“松下茅亭五月涼,汀沙雲樹晚蒼蒼。行人無限秋風思,隔水青山似故鄉。”
戴叔倫的一首《題稚川山水》卻把江南春末夏初之色盡收筆下。
是時正值五月,絲條垂珠,丹榮吐綠。江寧應天府城內一派酒旗之風,儀鳳門外進城趕集之人,往來商販絡繹不絕,這日正是夏至,當地人有一習慣,夏至到來之前必備紗葛之衣贈之,曰‘送夏’。”
一般人家是送女兒、女婿紗羅衣裳各一身。
而大戶人家還要買來芭蕉扇、折扇、宮扇及時令食物等,再讓兒媳婦將這些物件分送姑嫂、犒勞丫環等人。
是故儀鳳門內市集人頭更勝,突然一陣響鑼起,尋聲望去市集中間的大戲台上不知何時裡三層外三層便圍滿了人,有好事的一見熱鬧又趕緊湊上前去,更有甚者竟爬到遠處樹上隔著眺望,一時之間故儀鳳門內外給堵得個水泄不通。
卻見其中的一將士打扮的人扯著嗓子喊道:
“在下兩連宗派青木堂堂主仰查見過各位父老鄉親……兩連宗派前身是遼東三衛麾下專門培養少壯將士的訓練營,後來海西諸部聯合西域門派在遼省武林興風作亂,遼東巡撫陳鉞陳大人特命遼省總兵將這部人馬劃撥出來,成立兩連宗派加以應對,發展至今本派旗下各分舵過百,派眾十萬有余,現本派已是遼東第一名門大派。
近日兩連宗派主隨陳大人來應天府公乾,兩位大人見應天府地界人傑地靈,五湖四海豪傑雲集,特批準在此設立兩連宗江南分舵,今日便我等便是要為江南分舵遴選入室弟子,凡能加入本派者,當場可獲白銀一百兩,月收俸銀十五兩,待得藝成十八歲之後可直升遼東衛戍千戶所直轄小旗總兵。”
在場眾人聽得此言一片嘩然,有好事者嚷道:
“這遼東三衛是在邊戍陳兵百萬,從未聽說下面還有武林門派,真是稀奇,真是稀奇。”
又有人道:“這江湖賣藝之事,誰人能當真?你若真信,那就是敗了。”忽的一長衫大漢跳到台上甕聲甕氣的向仰查問道:“那個叫什麽青木堂堂主的?你剛才說的當場給個一百兩白銀還算不算數?”
仰查笑道:“大丈夫一言,快馬一鞭,這說過的話還能收回去嗎?”
說著朝身邊的人揮手道:“將銀子給我抬上來。”
旁邊那人領命下去,不一會兒幾個轎夫從後台抬出足足十個大鐵箱,仰查走到其中一個箱子前落了鎖裡面整整齊齊碼的白銀展現了開來,太陽一照銀光更是晃眼。
台下眾人都是尋常百姓哪見過這些銀兩登時“哄”的一聲囉唕起來。
那長衫大漢一見真金白銀,頓時心花怒放,朝著仰查一個抱腕道:“這兩連宗果然是遼東的名門大派,瞧這一出手便是如此般大陣仗,在下江是寧城威遠鏢局的押鏢叫趙方,今個衝著一百兩白銀的面子就加入兩連宗。”
仰查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人,笑道:
“本派號稱遼東第一名門大派,手下人眾十萬有余,如同李鏢師這般在本派裡面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所以如您這般的還是請回吧。”
趙方奇道:“你們招募弟子還有什麽要求,卻說來給咱家聽聽?”
仰查指著戲台邊上的一個榜文朝著眾人說道:
“這招募榜文也是剛貼出來,難怪大家不知個中要求。本派現為遼東第一大派,旗下高手如雲,不缺的是人馬,不差的是金錢,這次花得重金主要是為了從江南富庶之地遴選一批骨骼驚奇、才智過人的少年在江南一帶修習本派仙功兵法,待到成年之後,作為儲備的菁英力量補充到遼東總兵千戶所武將序列裡面,從此出將入仕,鎮守邊關。
故本派此次招募百裡挑一、寧缺毋濫,有志加入的少年得先文試後武舉,只有各方面出眾者才能入選本派江南分舵。”
趙方吐了口吐沫道:“呸,哪裡來的什麽鳥門派,老子看的起你們才加你們,偏有這般鳥規矩,依咱家看來就是個玩姘頭江湖賣藝的勞什子,今個咱家老著臉上來了,還能讓空個手回去嗎?”
說罷一躍而起跳到那鐵箱面前撈起幾個大銀錠就往懷裡揣。
眾人見狀均是一驚,卻聽仰查大喝一聲:
“休要造次!”聲音到時人已躍道李方面前,左掌中裹挾一陣勁風朝著趙方當胸襲來,來勢奇急那趙方竟不能避,只聽見“碰”的一聲正中他胸口,趙方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衝著戲台下面直飛下去,一口氣沒歎上來兀自昏了過去。
突然間人群後面隱隱響起了馬蹄聲。蹄聲漸近,竟然是大隊人馬,少說也有幾百人,兵喧馬吠,吵吵嚷嚷。
眾人相顧說道:“多半是守城的官軍到了。”有的說道:“快讓開些,應天府好歹也是個陪都,官爺管的可是嚴的很,一會兒大隊人馬要來了,抓著幾個不相乾的,卻是虧心不虧心。”
猛聽得馬蹄聲之中夾雜人馬的腳步聲,過不多時,大隊人馬竟將在場的眾人團團圍住了。眾人駭然失色,有些見識較多之人,不免心中嘀咕:
“這個叫什麽兩連宗的弄不好就是朝廷的對頭余黨,這麽多官兵出馬難不成是要圍剿陣仗?”
只見市集東頭一匹健馬直搶了過來。馬上乘者武將打扮的官爺,圍觀眾人見來勢洶洶趕緊閃出一條道來,那官爺也不避讓順著路直接上了戲台。
待到中間立住,那官爺用馬鞭一指仰查等人道:“你們是哪裡跑來的邪魔歪道, 可知我應天府陪都重地也是天子腳下,爾等在此擅自集會打架鬧事,今朝就全給綁了,押到府衙每人先賞他個二十大板。”
那仰查一見是守城的領兵趕忙抱腕道:“將軍恐是誤會了,在下等並非邪魔歪道,我等皆是遼省兩連宗派的乾事,今個在此招募派眾也是請過應天府衙批文的。”
那官爺仰天大笑道:“什麽兩連宗三連宗,我還是你祖宗了!老子做了總兵這麽些年,什麽鳥派沒有見過?還沒有聽說應天府為武林招人下過批文,小賊我看你是活膩歪了,今個在本大爺面前也敢吹這大牛皮。來人,來人,先把這人給老子綁了,一會兒逮到府衙就先打他。”
一旁幾個官兵聽那官爺這麽一說立刻拖著鐵鏈就走上戲台拿人。眾人見這架勢在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均想:這官府大人說話豈是開玩笑的,這兩連宗的人恐怕是要吃苦頭了。
誰知那青木堂主仰查竟全無懼色,哈哈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函遞給那官爺道:“批文在此,還是請將軍看完之後再作示下。”
那官爺“咦”的一聲接過信封表情十分驚異,拆開一看卻見那函上寫道:“今韃靼小王子聯合吐魯番汗國與海西諸部在邊關作亂。遼東巡撫陳鉞、撫寧侯朱永、哈密衛提督軍務黎冰奉旨平叛,三位重臣率眾於近日途徑本省,應天府地界大小官員遇之需便宜行事,舟車安置皆以遼東三衛人眾先行,此系十萬火急,茲事體大,如因不勤,不實延誤軍機,以軍法論處。”
落款為應天府尹趙瑄,上面還用朱漆蓋了鮮紅的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