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駐地有些忙碌,往常已經吃過晚餐的幸存者此時早就應該回屋休息了,但今天他們一個都沒有回去,所有人都留在了空地上,紛紛用驚訝又欣喜的眼神打量著那些陌生人。
布魯克覺得自己已經見慣了各種場面,但當有八九十個人一起注視他時,這個精明能乾的商船船長還是不免有些不適應。
“船長,他們這是怎麽了?”
勉強將肉湯喝完後,布魯克一臉疑惑的看著雷納德。
在布魯克還是個船員的時候,雷納德就是他的船長,布魯克所知道的一切航海知識,都是雷納德告訴他的。所以哪怕他自己已經成為了商船船長,布魯克還是下意識的稱呼雷納德為船長。
“他們只是有些好奇,畢竟我們自打漂流到這個島上後,就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其他人類了!”
雷納德瞅了瞅那些不同探頭往這邊觀瞧的幸存者,然後對著布魯克晃了晃手。
“也別在叫我船長了,你小子都成了商船船長,比我這個老頭子可要厲害多了!”
雷納德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曾經帶過的一個船員如今已經是銀幣商會的船長了。想起以前那個跟在自己身邊,總是有些楞頭楞腦的船員布魯克,再看看現在已經一臉風霜,眉目間盡顯老練和成熟的船長布魯克,雷納德突然懷念起了以前縱橫大海的時光。
“那怎麽行,您永遠都是我的船長!”布魯克搖了搖頭,“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要歸功於您當年對我的照顧!”
雷納德一看拗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麽,只是端起了一碗肉湯,遞給了布魯克。
“多吃點,估計你這次出海已經很久沒吃到鮮肉和蔬菜了吧!”
“沒有沒有!怎麽會!”
布魯克還想推脫一下,卻看到雷納德指了指自己身後,他一回頭,就發現自己的船員正抱著木碗狼吞虎咽的吃著野菜肉湯。
布魯克他們畢竟剛結束一次運輸任務,每天只能吃魚乾喝蒸餾水的日子讓這群在海上漂泊了半個多月的船員們非常想念陸地上的飲食。
“真是群沒禮貌的混蛋!”布魯克被那群吃相狼狽的船員氣的要死,要不是因為自己還在和雷納德聊天,他早就過去教訓他們了。
雷納德看布魯克正在用眼神警告自己的船員,於是哈哈大笑起來。
“我記得你以前脾氣可不是這樣啊?難道是當上了船長,脾氣也跟著變大了?”
聽到雷納德在調侃自己,布魯克有些尷尬,但也沒有否認雷納德的說法。
“船長,我這也是沒辦法啊!我是真的當上了船長才知道我手下的這幫船員到底能讓我有多生氣!有時候我恨不得把他們丟進海裡!”
“哈哈哈,一樣一樣!我以前也總是會有把你們丟進海裡的想法。”
雷納德笑了幾聲,眼神悄悄的看了看那些船員,發現在布魯克瞪了他們幾眼後,這群船員吃飯的動作果然收斂了很多。
能夠管住船員的船長才是一個好的船長!
雷納德點了點頭,對布魯克說道:“不錯,看得出你這個船長做的還可以!”
布魯克也知道雷納德為什麽會這樣說,攤了攤手說道:“沒辦法,管不住這群混蛋,天藍號早晚會被他們開翻過去!”
布魯克說完,便和雷納德一起笑了起來。
曾經的船長和船員今天在一個島上重逢了,兩個人坐在一起聊了很多。
布魯克給雷納德說了一些自己平時痛疼的事,而雷納德因為經驗豐富,總是能幾句話解決了布魯克的疑惑。 兩個人一直聊到後半夜,空地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布魯克的船員也跟著幸存者們回到木屋中,今晚他們要擠在一起睡了。
馬洛和奧古斯特並沒有過來打擾雷納德,雖然他們很像和布魯克說點什麽,但雷納德用眼神製止了他們。
布魯克早就看出了馬洛他倆想和自己聊聊,他也知道對方想和自己說什麽,但無奈雷納德也製止了他。
“別想了,我們可不能坐你的船回到陸地上。萬一被教會知道了,你也落不得好下場!”
馬洛和奧古斯特準備和布魯克說的正是想拜托對方帶他們離開這個島,但雷納德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雖然罪民船發生了船難,船上的教會成員都已經死了。但雷納德他們這些人畢竟是教會審判的罪民,如果布魯克真的帶他們回到陸地上,萬一被教會知道,布魯克也會被審判的。
布魯克一聽雷納德這樣說,神情有些無奈。他也知道自己如果這樣做就是在挑釁教會,但他真的很想救出這些人。
“唉,教會啊!”布魯克歎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想到了自己曾在陸地上聽到的那些消息,其中就有雷納德被教會審判的事。教會所說的那些罪名,布魯克根本無法相信那會是雷納德做出來的。
猶豫了一會,布魯克決定問一問雷納德。
“船長,教會說的那些罪名……您真的做過嗎?”
“沒錯,我做了!私運糧草,侵佔貴族利益,藐視王國法律這些事,我都做了!只是……”雷納德喝了一口肉湯,眼神中閃露出一絲仇恨的目光,“布魯克,你真的覺得這些就是罪名嗎?”
“您什麽意思?”
布魯克有些聽不懂了,雖然他不知道雷納德為何會做出這些事,但私運糧草,侵佔貴族利益,藐視王國法律,哪一條不是在犯罪,哪一條又不是罪名呢?
雷納德見布魯克有些疑惑,知道自己的意思布魯克並不能理解。他不準備告訴布魯克那些事的真相,只是輕輕歎了口氣。
“布魯克,不要想著救我們了。我們只能憑著自己的能力離開這裡,任何幫助我們的人都會成為教會通緝的罪民!”
“那貴族呢?您曾經結識過很多貴族,或許我可以找他們替你求情?”
布魯克還沒有放棄,他覺得就算自己帶不走這裡的所有人,至少也要把雷納德帶回去。
“沒用的,他們可不敢招惹教會。 那些貴族沒和我斷絕關系就不錯了,想讓他們替我求情?根本不可能!”
“貴族居然會懼怕教會?這不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教會比你想象的可要可怕多了!貴族在教會眼裡比平民強不到哪去!”
雷納德搖了搖頭,然後又指了指馬洛說道:“你可能不清楚,這位就是個貴族!可教會有什麽顧忌嗎?”
“他是貴族?”布魯克不可思議的看著馬洛,“教會居然審判了一個貴族?這都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是審判,是驅逐!”雷納德瞅了瞅馬洛,對布魯克說道:“馬洛是被格蘭王國驅逐的,教會只不過負責將他帶離。”
“我就說,教會怎麽可能會審判貴族!”布魯克長籲了一口氣,然後愣了一下,問道:“您剛才說那位貴族叫什麽?馬洛是嗎?”
“對啊,格蘭王國一等子爵,德裡克·馬洛。怎麽?你認識他?”
雷納德看著布魯克,有些好奇。
布魯克趕忙搖了搖頭:“我當然不認識了,只是我之前在港口聽到了一些消息,據說格蘭王國正在派人尋找一個名叫馬洛的子爵。”
“尋找馬洛?不可能吧?”雷納德扭頭看了看馬洛,問道:“他可是被格蘭王國驅逐出去了,下令的可是克雷塞國王,怎麽他現在又在尋找馬洛了呢?”
“等等,如果您說馬洛子爵是被克雷塞國王驅逐的,那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了!”布魯克想了想,然後說道:“您可能不知道,克雷塞國王去世了,他的兒子賽博德爾在半個月前剛剛接任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