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堅實的地面並沒有柔軟的床墊睡著舒服,但馬洛還是睡了一個不錯的覺。
“起!床!了!”
一個破鑼般的聲音瘋狂的鑽進了馬洛的耳朵裡,後者在這個聲音的摧殘下差點當場去世。
“我去,大清早的誰這麽沒素質啊!”
馬洛是個有點起床氣的的人,在被人用極其不人道的方式叫醒後,眼還沒睜開就罵了一句。隨後他揉著惺忪的雙眼,從地上坐了起來。在花了幾秒鍾時間看清身邊的事物後,馬洛確認自己依舊在那個海島上,昨天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並不是一場噩夢。
接受現實吧,我穿越了。
看著天邊漸漸升高的太陽。馬洛在心裡默默的說了一句,然後將不善的眼神轉向了自己身邊的一個人。
在馬洛身邊不遠處,奧古斯特抱著胳膊,像一個巨人一樣站在那裡,臉上還掛著一絲“友善”的微笑……
好吧,其實更像是獰笑。
“大清早的你嚎什麽嚎,我睡個好覺容易嗎?”
馬洛的語氣依舊不是很友好,畢竟他的火氣還沒消,不過奧古斯特並不介意。
“我倒是很想讓你睡個好覺,但可惜我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奧古斯特聳了聳肩,然後開始去叫其他人起床。
凱特琳娜也被奧古斯特的大嗓門吵醒了,可憐的法師姑娘本就體質孱弱,在被這樣的聲音震了一下後,原本就要枯竭的精神力差點一下子崩掉。直到奧古斯特離開,凱特琳娜依舊處於眩暈的狀態。
向魔力發誓,那一嗓子真要命!
馬洛看著整個人都晃晃悠悠的凱特琳娜,欲哭無淚的說道:“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啊?”
“起!床!了!”
即便是隔著很遠的距離,馬洛的耳朵依舊飽受著摧殘。在這一聲聲要命的催促聲中,所有幸存者們都醒了過來。老船長雷納德四下打望了一下,滿意的閉上了雙眼開始禱告:感謝海洋女神的保佑,讓寒冷沒有吞噬我和那些可憐人……順便感謝戰神,感謝您的庇護!您麾下的信徒奧古斯特嗓門真的是太TM要命了!
直到所有幸存者都從地上坐了起來,奧古斯特才把那副放到地球上一定會因為噪音擾民而被罰款五百的大嗓門收了起來。
“我的朋友們,很高興我們一起活了下來,並在這個海島上安穩的度過了第一天!你們可以歡呼起來了!”奧古斯特說完了僅有的一個好消息後,見所有人都靜靜的看著他,便開始給所有人灌輸絕望。
“你們會後悔此時你們沒有歡呼,因為接下來就沒有什麽好消息了!”奧古斯特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眾人:“很不幸,我們可能要在這個海島上度過我們接下來的人生!因為根據雷納德的描述……”他指了指身邊的雷納德,所有幸存者的認出了這人就是罪民船的船長,“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海島,名叫羅麗喀什島。而羅麗喀什島離最近的大陸,大概有五百七十公裡的距離!”
安靜,整個駐地都很安靜。倒不是所有人被奧古斯特的話嚇到了,而是因為他們都不曾有過航海的經歷,因此不知道這段距離意味著什麽。
雷納德看到一個個迷茫的眼神,歎了一口氣,然後站出來為大家解釋道:“換句話說我們要想離開羅麗喀什島回到大陸,就必須跨過這五百七十公裡的海洋。以一艘能搭載我們所有人的三段帆船做比方,這段距離至少要花三天的時間。”
在聽到需要花三天時間才能回到大陸的這個消息後,
很多人眼裡都湧現出了希望的光亮,但雷納德接下來的話卻會澆滅他們眼中的希望。 出了海就不要說謊話,在海洋上,謊言會帶來更大的災難。這是海洋女神信徒們口口相傳的道理。
“但我們沒有三段帆船,而且在這個海島上我們也造不出三段帆船。況且就算有船,我們也很難駛出這個海島。”雷納德吸了一口氣,“羅麗喀什島,在古代語言中的意思是被死亡環繞的島。這個海島常年被巨大的海浪和湍急的暗流所包圍。相信很多人對那些巨浪並不陌生,因為我們的船就是被這些海浪打翻的……我們既離不開這裡,也不會有別的船靠近這裡。羅麗喀什島,是真正意義上的無人之地。”
直到真正的絕望降臨,馬洛才明白什麽才叫鴉雀無聲。
雷納德說完,悄無聲息的退了回去,將這場由他引發的絕望場面交給了奧古斯特。
“好了,目前的情況我想你們都了解了,現在我說一下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奧古斯特像是沒看到所有人眼中的絕望,旁若無人開始宣布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因為我們的物資只夠支撐三天,所以我們最主要的事是要收集食物和水。食物的問題先不說,先說水的問題。我昨天觀察過這附近的情況,距離這裡一公裡左右就有一條溪流,那裡的水可以飲用,不過我們因此要將駐地搬移到那條溪流附近。”
奧古斯特指了指身後的一個方向:“不過那裡沒有紫鱗樹的庇護,所以會有野獸出沒。要在那裡修建駐地,我們需要一些防禦措施,起碼先要有一個堅固的圍欄來保證駐地內的安全。所以,今天我們要去砍樹,越多越好,這樣在修起圍欄後,說不準還有足夠的木材能讓你們修個小屋。”
奧古斯特耐心的將今天為什麽要去砍樹的原因說的明明白白,這和他給人那種簡單粗暴的形象可一點都不搭。
但這份耐心並沒有換來好結果。在奧古斯特說完後,所有人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我說的還有人沒聽懂嗎?”奧古斯特對現在的情況似乎早有預料,他不過是在明知故問罷了。
無人回答他,隻有陸陸續續的哭泣聲。有人頂不住絕望的壓力,開始宣泄自己的情緒了。
但奧古斯特絲毫不考慮這種情緒,他像是一隻憤怒的獅子般,突然咆哮了起來。
“既然所有人都聽懂了,那你們為什麽還站在這裡?難道要我一個個去踢你們的屁股嗎?”
在奧古斯特虎視眈眈的眼神中,一個眼角還帶著淚痕的年輕人在人群中喊了一聲。
“既然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做這些又有什麽用?”
年輕人的一番話,引起的很多人的共鳴,他們紛紛發出不滿奧古斯特安排的聲音。
“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我可不想再乾活了!”
“就是,你又不是我們的領主,我們為什麽要聽你的?”
“天呐,我們就要被命運女神遺棄在這個地方了!”
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大,開始有人咒罵奧古斯特,指責對方在壓迫自己。
他們在借此緩解自己絕望的情緒。
馬洛心裡很清楚那些人並不是真的怨恨奧古斯特,他們隻是在將咒罵奧古斯特當成一種減輕壓力的方式。
奧古斯特並沒有一劍砍飛這群喧鬧的人群,他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等待著一切歸於平靜。
罵人是一件技術活,對於這群大部分都沒什麽文化的人來說更是技術中的技術。在將自己腦海中僅有的幾個罵人的詞匯翻來覆去的說了幾遍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怎麽,就這麽一會你們就罵累了?”奧古斯特用手掏了掏自己的鼻孔,神色滿是不屑,“一群愚蠢無知的人,連罵人都這麽沒有新意。”
“不過即便如此,你們也成功的讓我感到了憤怒,所以我要做點冒險者最愛做的事!”
在平民口中,冒險者和那些荒野上的野獸一樣,喜好殺平民,並以此為樂。
奧古斯特猛然從原地衝了出去,速度之快導致所有人都沒看見他的身影。而當他再次出現在大家視線中時,奧古斯特已經回到了原位,手裡還拎著一個年輕人。
剛才那場聲勢浩大的咒罵活動中,這個人是聲音最大,跳的最歡的人。
奧古斯特的速度太快了,這個年輕人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聽到幸存者們的驚呼聲,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奧古斯特拎了出來。
“你幹什麽!放我下來!救命啊!”
年輕人用力的拍打奧古斯特的手臂,但對方抓著自己領子的手掌卻紋絲不動,年輕人隻好向其他幸存者們求救。
但剛才那群和他同仇敵愾的幸存者們此時卻畏畏縮縮的看著他,沒有一個人向他伸出援手。
在年輕人恐懼的眼神中,奧古斯特將另一隻手慢慢的伸向了背後。
這是要殺人?
馬洛驚恐的看著奧古斯特。
奧古斯特摸到了自己背後的那柄巨劍,隨後一道銀光從奧古斯特的背後劃向了他面前。
“轟!”
預想中的殺戮並沒有出現,那個年輕人還好好的掛在奧古斯特手中。
奧古斯特將巨劍砍向了地面,一大片泥土被他砍得四散飛去,一個兩米多的深坑出現在年輕人腳下。
“你剛才是不是說自己寧可死,也不想再乾活了?”奧古斯特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嚇暈的年輕人,然後松開了抓著他領子的手掌。
“那這就是你的墳墓了,你掉下去後我會幫你把土埋上去的!”
幾乎在奧古斯特松手的一瞬間,年輕人就一把抓住了奧古斯特的手腕。
“嗯?你怎麽還不下去?”奧古斯特“好心”的蹲了下來,一點點將年輕人送入深坑中。一邊送,奧古斯特一邊用巨劍將散落在四周的浮土掃進深坑中。
年輕人拚命的用雙腳在坑壁上蹬踏,試圖從深坑中爬出來。
“不,求你,讓我上去吧!求您了,我還不想死!”
眼看自己就要被放到坑底,年輕人終於開始哭著求奧古斯特把他拉上來。
“啊!原來你不想死啊!”奧古斯特有一把抓住了年輕人的衣領,將他提了上來。
再次回到地面,此時的年輕人和剛才那個在人堆裡又蹦又跳,叫喊著反對壓迫的他宛如兩個人。本就破舊的衣服在沾滿了泥土後顯得更加肮髒,兩道淚痕出現在年輕人灰頭土臉的臉頰上。
奧古斯特將年輕人提到了自己面前,兩人面對面的距離不過幾厘米而已。
“既然不想死,那你為什麽不去幹活?”
奧古斯特再次咆哮了起來,年輕人的臉上也多了幾道水痕。
那是口水。
說完,奧古斯特將年輕人甩到了地上,然後凶神惡煞的看著剩下的人,“你們這群愚民,用你們那可憐的如同豌豆般的大腦好好想想,讓你們乾活到底是為了誰好?如果你們還想再這個島上好好的活著,然後等待著有一天能夠回到陸地上,那就去那邊拿起工具,乖乖的去砍樹。”
“如果有人不想活了,這個深坑就是他的墳墓。不夠的話,我可以再挖幾個!”奧古斯特停頓了幾秒,“現在,做出你們的選擇吧!”
過了十幾秒後,一個平民默默的走向了工具儲藏區,然後更多人跟著他走了過去,再然後所有人都開始動了起來。
沒人選擇死亡,這不是什麽難以預料的事。
“婦女和孩子不用去砍樹,你們來這裡,我告訴你們去哪裡收集食物!以前是築工或是礦工的人也過來!”
在奧古斯特的呼喊聲中,人群靜止了一下,然後一群人分了出去,走到了奧古斯特旁邊。
馬洛原本也跟著人群前去拿砍樹的工具,不過被奧古斯特叫住了。
“馬洛和那個法師,你倆過來一下。”
“有什麽事嗎?”馬洛抬頭看著這個凶悍的巨人,說真的,奧古斯特剛才那一連串的舉動和言論讓馬洛對這個看似粗獷的猛男有了新的了解。
奧古斯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對走過來的凱特琳娜說道:“你是法師,砍樹和收集食物的事暫時不用你幫忙,你目前最主要的就是養好你身上的傷,然後我們會想辦法解開你脖子上的枷鎖。”
凱特琳娜點了點頭, 一言不發的走回駐地中央,坐在了一個冒著青煙的篝火旁。
安排完凱特琳娜,奧古斯特又將頭轉向馬洛,眼裡帶著疑惑的神情。
馬洛被對方的眼神搞得有些緊張,趕忙解釋道:“你這麽看著我幹嘛?剛才那些罵你的人中可沒有我!”
“我知道!”奧古斯特白了他一眼,“隻不過怎麽看你都不想雷納德說的那樣啊!”說完,奧古斯特扭臉對雷納德喊道:“喂,老頭子,這小子到底靠不靠譜啊?他可是得了離魂症了啊,讓他負責管理駐地真的沒問題嗎?”
管理駐地?什麽情況?
馬洛一臉懵逼的看著雷納德走了過來,後者對奧古斯特說道:“不管怎樣,他都是我們這群人中最知道如何管理領地的人了!”
“管理領地?”奧古斯特甚至比馬洛更加的好奇,“我說馬洛,你之前是幹什麽的你還記得嗎?”
攻城獅,負責管理網路和掉頭髮的那種。
這是馬洛之前的工作,但這肯定不能和別人說啊!
馬洛假裝思考了一段時間,隨後搖了搖頭:“這個我記不起來了。”
難道這個世界裡真的有我這麽一個人?
在馬洛和奧古斯特好奇的眼光中,雷納德給了兩個人答案。
“很難想象您居然連這個都忘了。”雷納德將氈帽從頭上取下來放在胸前,然後微微傾腰,“容我簡單的介紹下您……自己,您是格蘭王國一等子爵,德裡克・馬洛。”
“向您致敬,子爵大人!”
馬洛傻了,奧古斯特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