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真是屋漏又逢連夜雨。
隻是秦思有些奇怪:馬侯雖說選擇項目上吃相比較難看,可做人一向八面玲瓏,就算要對付我,也不該上任第一天就如此做派吧。
這會讓其他人做何想法?
還是說這是沈閥的意思?那可就更奇怪了。
是哪裡出了未知的變故?
目前相關的情報缺失,很難分析出靠譜的結果。
秦思暫時將紛雜的念頭揮出腦外,先去見一見我們新任的部長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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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樓的能源部部長辦公室,是一套寬敞明亮的套間。
上任楊尚武部長不喜奢華,裡面陳設非常簡單,甚至略顯空曠,原應清冷的氛圍,如今卻甚是燥熱。
清嫻公主石千千今日一襲粉白套裝,清涼宜人。
雖不至在此處喚出龍炎肆虐,卻依然雙眼火紅,身體四周熱浪滾滾,仿佛沸騰的岩漿。
“馬侯,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麽?”公主壓抑著喉嚨,咬牙切齒道。
“當然記得,公主殿下讓我保證,讓秦組長繼續安穩研究他的項目,不是嗎?”馬侯捧著手中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回道。
“那你現在這是玩得哪一出?”
“嗯?換個環境而已,那裡十分幽靜,更適合沉下心來慢慢研究。”
“你裝什麽糊塗?秦學長的那是大項目,最先進的光腦都得七、八小時才能完成一輪測試,你讓他去那慢了二十倍的老式電腦研究室?”
“公主殿下,內容才是最重要的,工具隻是其次,這話好像學生時代就學過吧?”
石千千氣得咬起了牙,她在院內被戲稱為“工具人”,馬侯竟然在她面前強調這句“真理”,看來她還是低估了眼前這人的無恥。
“馬部長,你真的以為攀上沈閥,我便拿你沒辦法麽?”公主忍不住咆哮起來。
馬侯搖搖頭,回應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殿下,您恐怕忘了,我不是六閥中人,我隻是一個平民。
“帝室作為武道領袖,想要為難我一個平民的話,請便。”
公主被噎得滿臉通紅。
不說百年,哪怕放在十幾年前,帝室的威嚴,何至被人如此輕視。
更關鍵的是,這句話蘊含帝閥之間的權力更迭,不是平民能輕易看懂的東西。
不知道沈閥這次來的是誰,安排得倒是十分周全。
“篤篤篤――”門外三聲輕響,秦思推門走了進來。
他先對怒立一旁的學妹安慰地笑笑,擺擺手道:
“別著急別著急,我剛上來就聽到你的憤怒了。”
學妹回了他歉意的一笑,原本鋒利的氣勢登時一泄。
秦思跟著轉向黑色大桌後端坐的馬侯,嗓音依舊平穩溫和:
“不知馬部長準備把我和我的項目,安排到哪裡呢?”
馬侯看著面前沉靜微笑的秦思,一時也無法了解他確切的內心所想。
“一號實驗室,可以麽?”他試探地問道。
“沒問題,我遵從部裡的安排。”秦思態度鮮明地回答,“隻是部長你也知道,我的項目,啟動階段頗為複雜……”
馬侯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文件,在桌上轉了個方向,推給了秦思。
“所需的材料,部裡特批專用通道,已經向物流中心申請,今早便能悉數到貨。隻是所需的款項,還得從你這全院最有錢的項目走。
沒問題吧?” “應該的。”秦思把文件翻了翻,從容笑道,
“部長考慮真是周到。
“那麽您當然也該知道,那個項目最重要的蜂巢模型,是無法移動的。
“想來搭建新模型所需的九位九階高手,部長也替我安排好了吧。
“不知何時可以開始?”
馬侯沒有立即回答,頓了頓,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道:
“那倒沒有。
“九位九階,還得精通分心二用,我哪有那麽大的面子。”
秦思原本那套模型的搭建,便是當初自己研究生的導師,也是能源部的原部長,如今升任常務副院長,被派駐米國分院鎮院一年的楊尚武教授,據說耗費自己多年的人脈請來的。
原本秦思結合之前聽到的對話,還以為沈閥也會替馬侯事先安排了,結果沒有?
秦思當然知道,即使沒有,事情應該也沒這麽簡單。
他故作不悅道:
“馬部長說笑了。
“工具要求降低點沒問題,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回事,你該是懂的吧?”
馬侯聽了,輕松一笑:
“九位九階高手自然是沒有的。
“但我聽說秦組長當年曾說,沒有九位九階,十八位秒流量1.5秀,能夠堅持平穩輸出兩分鍾以上的中低階武者,加上你的居中控制,也是可以完成的對吧?”
秦思一愣,他是說過這話沒錯。
但找齊十八位這種標準的中低階武者已是不易,還得他們彼此願意配合,這甚至比找九位九階更為困難。
畢竟達成這種標準的中低階武者,都是天之驕子。秒流量1.5秀的穩定輸出,若是年輕時達不到,年老就更是無望,這與境界高低無關。
難道說?
“今天下午,武道院梅園的二十一位院生,按照院長最新的決議,將首次來我院訪問學習。
“秦組長便作為他們第一個導師,帶領他們熟悉尖端科技的奧秘如何?”
馬侯的埋伏,原來在這裡。
武道院普通院生入院的基本標準,便是七歲入“氣”,秒流1秀穩定一分鍾。
作為超凡能量單位,1秀= 3.01x1013個超凡微粒。
它的概念取自太祖皇帝石秀昔年在帝國武道院奠基儀式上,首次提出在院內實踐量化武學之時,向培養皿中隨意吹了一口氣所含的超凡微粒數量。
“你!”身後的清嫻公主聽了,上前一步,怒氣忍不住又要上來。
秦思移了一步,將她擋住,背在後方的手衝著學妹快速搖搖。
學妹見了,隻得後退一步,忍了下來。
秦思隨即皺起眉頭,道:
“行是行,可院生們的配合程度還不知怎樣,未必能完成模型合龍。
“到時假如把那些珍惜的材料浪費過巨,就不好了。
“我想再借一人,確保成功率,馬部長意下如何?”
馬侯聽了,也覺頗有道理,問道:“誰啊?”
秦思轉過身,衝著學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馬侯大笑,他明白秦思的意思。
公主在院內控制儀器方面獨樹一幟,頗為多位教授看重。
搭建手法,也是這個模型搭建重要的一部分。
他怕自己若不答應,天曉得秦思過後不順又會再找什麽借口,便道:
“你隨意,隻要公主殿下本人同意,我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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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馬侯,秦思拉著一臉疑問的學妹,離開了五十樓。
石千千怒火未熄地問:“學長你怎麽能答應他?這個小人。”
秦思暗自點頭,學妹今天的表現不似作偽,但他仍不知是否該完全信任她,隻得模糊回道:
“有些時候,事情的好壞未必只看表面。
“老話說得好啊: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伏。”
其實,下午他約上學妹,也不只是確保操作那麽簡單。
學妹聽得一頭霧水,秦思接著問道:
“剛才沒來得及問你,下午有問題麽?”
千千本就意圖補償,聞言爽快回答:
“沒問題,隨叫隨到!”
電梯到了四十一樓,終於將學妹送出電梯的秦思,再也不想維持從馬侯辦公室中便一直裝著的便秘感,低頭微笑起來。
這的確是近日來難得的好消息。
之前他已經思考了一個多月,該怎麽合理的要求院內再為他添置一套設備。
但他的項目所需實在昂貴且繁瑣,雖然資金充足,單以他一年多沒拿出任何成果的現實情況,很多方面也未必能簡單的通過審批。
他在這段時間加緊了測試的進度,也是為了將來一旦提出申請,能有足夠多的材料來輔助證明。
誰知沒成想,事情竟用這種方式出乎意料的完成了。
“沒有充分的調查就匆忙做決策,如此行事,總有你們後悔的時候。”秦思暗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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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兩人離去之後,馬侯立刻轉進套間的裡間,那裡有一面單向玻璃牆,玻璃的對面,正是剛才他們談話的外間。
馬侯在茶幾後方的木製沙發坐下,小心翼翼地屏著呼吸,對著幾上一團毛茸茸的淡黃色棉絮說道:
“樂少,您都看到聽到了?”
棉絮發出悶悶的聲音:
“是的,也沒什麽特別嘛。”
馬侯嚴肅道:
“樂少不可大意。我按照您的吩咐,將他趕出了實驗室。也請您遵照公子的命令,以我為主,耐心地等待二十天。
“二十天以後就是年度院內審查,隻要秦思他仍無建樹,審查委員會就會詢問我的意見。
“到時候名正言順將其開革出部,任務順利完成,您回去也好交差不是?”馬侯用討好的聲音繼續道。
“行了,知道了。”悶悶的聲音滿是不耐煩,“我走了。”
說罷,這團手指甲蓋大小的棉絮浮了起來,飄出窗去。
“哼,不過是個鋪床疊被的奴才,你就使勁折騰吧。
“成功了皆大歡喜,萬一失敗,有了這個場景,到時也能有個交代不是?”馬侯望著氣窗縫隙棉絮離去的方向,心中暗暗冷笑道。
淡黃色的棉絮在高空中飄舞,悶悶的聲音被大風掩蓋,私密性極佳。
“呵,你這賤民懂個屁。”棉絮中的聲音在風中肆無忌憚的呼喝著,不必擔心有人泄密,“老子費了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從長房那裡搶到這個任務。到時壓過傻飛那混蛋,讓奶奶知道誰才是她真正能乾的孫子。”
“傻飛任務比我簡單,所以晚三天出發,但完成速度應該更快。二十天以後?那還有X用!”沈樂怒道。
“不過二公子的準備真挺充分,應該沒啥問題。”沈樂心想。
唯一的問題就是自己這次選擇幫助長房,不知道奶奶那兒會不會生氣。
“反正長房積分拍馬也追不上二房,贏一次有什麽,讓奶奶看到我贏過那傻X才是重點。”沈樂默默給自己打氣。
他心裡清楚,奶奶重用撿來的義孫,卻把他保護在家,其實也是因為疼愛他,怕他受到傷害。
但他看到那傻X每次回來趾高氣揚的樣兒就生氣,他心裡就是不忿,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麽我莫名就要受這種醃H氣?奶奶,我也是能乾的。
飛著飛著,棉絮穿越魔都三大區,飄到一棟別墅的二層陽台。
陽台的躺椅上躺著一個五短身材的男人, 他伸出右手輕輕團住棉絮,用力稍稍一攥,這個他從奶奶的聖器上偷偷撿來的玄黃氣絮便化作一道圓形的淡黃色光幕,將他包裹其中。
據說它的屏蔽效果,超過了青色的五階屏蔽球。
跟著,他接通了一個語音通話。
對面的那位,正是驅趕秦思的關鍵所在。
“事情都準備好了?”他問。
另一邊傳來一個女聲:“放心吧樂少。已經安排好了。”
“確定治不了?”
“肯定治不了。這病看起來雖然普通,但內裡其實別有玄機。
“他老爸瞞著家裡,偷偷求了施藥院多位高層都不行,最後求到代理院長那裡才有得治。
“甚至,院長大小姐也說治療頗為麻煩,需得最近的那件大事做完才能施治。”
沈樂聽了放下心來。
施藥院的顧大小姐年少時醫、武兩道便皆威名遠播,如今更儼然是武道院聖下四園裡最有望破境入聖的九階,由她治起來都覺得困難的病人,此事已是成了八九分。
還有更關鍵的,得病的那位嫡親的叔叔,正是如今科技院審查委員會的常務委員。
浪費資材,一事無成,坑害親侄,三重大罪,還不立刻讓他滾蛋?
沈樂已經能想象自己圓滿完成任務,滿獲褒獎與讚美的時刻了。
於是他原本就已擁擠的五官,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吧。就像之前談好的,事成之後,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我會讓我帝都姓陳的朋友幫你抹乾淨,不會影響你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