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田帶著他的門下弟子,考察各處木關與適合據守的地方,而章辰淵也叫上了四十名村兵一同幫忙。
整個三橋村地方廣大,目前章辰淵隻招收安置了八百余人,從中一開始隻抽取了一百二六人作為村兵,這些村兵以前要麽是晉國、天荊的獵戶,要麽是龍湫人,可比他當年訓練趙國的教徒時基礎好多了。
三橋村被大大小小的山包圍住,隻有四個口可供出入,章辰淵選取這四個山口用木柵設立了基礎的門戶。
走過了三個關口,韓田才湊近章辰淵,對他說:“關口選得挺好,但四個關口離的不近,目前這點人分兵把手有些吃力,而且不利於互相支援。”
韓田身邊有個弟子摸著鼻子說:“韓子,防些盜賊的話應該夠了吧?”
章辰淵笑了笑,對兩人說:“韓先生說的有道理,目前這點兵力太勉強了,要是雲屏關的豪強看我不爽,多帶些家丁、周師,三橋村是絕難守禦的。”
聽了這話,韓田松了口氣,既然對方存了野心,那麽矩門殘黨藏於此處,是可以與其相互利用的了。
“章村正,好志向啊。”
“哪裡,哪裡,能幫助提出‘節義在上,天下必治’的矩門,我真是三生有幸。”
兩人戰術互吹了好一會兒才罷休,韓田聞著春日的空氣,被山隘附近大量的紅色小花吸引了。
紅如秋楓,瓣似旋葉,風波拂過,花叢一片安靜。
“那是趙國的風車花,我讓人栽的。”
一聽花名,韓田“哦”了一聲,心說:“那就是,能察覺附近是否設置了法陣的風車花啊。”
風車花遇風不轉,其根莖能感知地脈是否被周術等外力介入,若感知到異變,它們的花柄會帶動花托進行轉動,趙國的兵學家常常在戰略要地遍植風車花,在戰時用來把握法陣之虛實。
突然,章辰淵的感識微動,兩眼一眯,快步跑到關隘外的一處花叢,蹲下身來,發現這一片的風車花在緩慢的轉動。
“伍長!過來!”
章辰淵叫來村兵伍長,憑著經驗外加感識,指著一地,下令挖開。
往下挖掘了約一丈,下面果然有東西,挖出來後,粗看是一根鐵柱,但柱子的末端卻有著金屬質感的根莖。
韓田瞅了一眼,脫口而出:“某種陣柱?”
章辰淵背後一涼,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山――三橋村是被山包圍的,如果他帶領周師,布置的法陣在大方向上以“土”為手掌,以“山”為手指,湊齊這些“地利”,等待好“天時”,周師們在陣位上配合好“人和”,就可以一下捏死整個村,日後再讓“手指”松開,就能利用土地了。
實現這種效果的法陣已到了天災級別,雖然這幾個沅宗弟子遠道而來,章辰淵還懷疑他們能否做到,但發現了隱患就要處理。
“走,繞村子外圍走一圈,以後每日早晚都設哨巡查,發現可疑跡象就要報告!”
在章辰淵為了根除隱患而四處奔走的時候,村子裡,南師彩疑惑地拿起了牆邊的王禹,晃醒了王禹。
“治水,你怎麽睡這了?”
“昨天做了個夢,這夢太真了,我……我似乎……目睹了遠方的周師。”
王禹剛醒過來,話說的語無倫次,而南師彩則呢喃道:“啊,這樣啊,你開始習慣了呢。”
王禹重新被南師彩放在佛堂明亮的地方,人也漸漸清醒了。
一醒過來王禹就發現記憶中有一個全新的部分,
讀取後,腦海就會浮現谷神不死訣與疾雨抱電的經驗,就好像自己真的已經學會了一樣。 要是自己沒失去心門和靈釜,王禹直接就想試試了。
打了個哈欠,王禹發現除南師彩以外沒人了。
“隨便了,南師,我有話跟你說。”
王禹老早就想問問南師彩,變成白鶴來到自己的首級邊上,是不是早有預謀,還有,她曾說過的徐常楨到底是誰?
“唔?”
南師彩抓著個竹筒,嘴裡正含著青鹽水,漱口吐掉後,她才吐字清晰的問王禹“何事?”
話到嘴邊,看了看南師彩手裡的小竹筒,王禹改了主意。
“用鹽水漱口沒什麽用,會得齒疾的,牙齒變黃、發疼,我爹說的。”
“你爹說的就是對的?”
“我也曾親眼所見,稀爛稀爛的,你牙齒挺好看的,得病爛掉怪可惜的。”
南師彩又往嘴裡灌了口青鹽水,咕咚咕咚漱了起來。
看準時機,王禹冷不丁的說:“尿是最好的漱口物,我的牙齒就是物證!”
說罷還對南師彩哈了哈氣。
“噗呵――咳咳咳!”
南師彩眼一瞪,胸口一激,喉嚨一顫,半口水吐了出來,半口水嗆在咽喉處,少女像溺水後被救上岸的人一樣猛烈咳嗽。
猛地嗆出了淚水,南師彩抓著喉嚨,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王禹突然瞧見,南師彩吐出的水裡,有淡淡的血色,頓時懊惱,自己居然又忘了別人還有內傷。
“南師,對不住啊……”
不管如何,先道歉再說。
南師彩垂下腦袋,用低沉的聲音說:“咳咳,過分了,治水――”
“是我不對,您可以把我當鞠球來踢,如果――”
王禹話還沒說完,南師彩迎面就是一腳,痛楚在鼻梁處炸響,並迅速攻佔整個頭顱,下一瞬,王禹就像蹴鞠般飛出了大堂,在天邊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
不知飛了多遠,王禹最終落在了一個灌木叢裡,他眨了眨眼,突然覺得被人當蹴鞠踢這件事,對他而言很熟悉,好像不久前才經歷過。
扭了扭頭顱,王禹挪出了灌木叢,頭剛挪出灌木叢,陽光還未撫慰頭皮,一根硬物就抵在了天靈蓋上,他兩眼一閉,求饒道:“好漢饒命,我雖然隻是一個頭,但我不是妖怪!”
對方怒道:“是妖又怎麽了?吃了你肉不成?”
“妖沒吃我肉,吃我肉的是人,”王禹低聲辯解。
然後,對方將硬物用力戳了戳王禹就抽走了。
睜開眼,發現是昨天見過的人,章辰淵的女兒――章荑,狐尾和耳朵正藏得好好的,她的手裡正握著一杆鳥銃,火繩已經吐著青煙,腳邊放著不少白色燈籠。
方才稍有不慎,王禹的腦袋就會開花,他可不敢確保自己顱骨被射穿後還不能不能活。
今天嘴巴欠抽,我還是別亂講話了,王禹心想。
章荑突然鄭重的對王禹說:“昨天,謝謝你救我,還教我東西。”
王禹愣了愣,這姑娘在說什麽?
然後,章荑就把王禹丟進了一個方形燈籠裡,燈籠紙上戳了兩個小洞,王禹可以通過兩個洞觀察四周。
章荑說:“藏在裡面不用擔心被發現,這可是章國紙。”
“章國?那個以前和虞朝死磕的蠻夷還會造紙?”
章荑把裝王禹的燈籠掛在一根樹枝上,“自以為是的人,可會虞朝後塵的。”
王禹一下子想到了那些吃了自己血肉,現在正得意的人,咬牙道:“我倒是希望那些自以為是的人,付出代價。”
章荑轉過身,身子半蹲,撥開火門蓋,舉銃對準三十步外的一顆白色燈籠。
扣動扳鬼,火繩在龍頭的牽引下與點燃火門中的引藥,稍等片刻,炒豆聲炸響,銃管火星乍現,燈籠登時破開一個洞,章荑立刻抽出朔杖開始清膛換藥。
看著章荑的練習,王禹有些出神了,他想起了他爹王長楨。
鳥銃啊,真是懷念,去世一年前,他還親自演示給我看過,當時還問他“這玩意兒最多五十步內有準頭,會了又怎樣?”
他回道:“將來這東西可不得了,銃管還可以找秘行匠人刻符文,灌入了牛頸蝗肅托Φ淖紀房墒腔嶸仙模美捶髦蓯Γ雜杏謾!
“我記得最多加個十步。”
“你個大活人一步都跨不動,還瞧不起死物的十步?你師傅跟我說,你粗通感識之後,就不去學周術了,那爹走後,你怎麽在這個動蕩的時代活下去。”
“我想做樂師,平平安安的。”
“亂世哪有清平樂?”
“王芳可是車騎大將軍,他罩著我,這都吹不了清平樂,那這世道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砰”,又是一聲銃響,打斷了王禹的回憶。
“谷神不死訣、疾雨抱電,瀟宗的絕學,難道說……吃了我血肉的人,他們在不知不覺間教給我的底牌?我的體質乾的?”
被掠奪中心者變成了掠奪者。
一瞬間,王禹居然覺得被吃掉好像不算壞事,但又想到不能吹笛、簫、塤和篳篥,他又覺得自己還是大虧。
章荑練了五輪,疲累的坐在了地上,輕聲念叨:“總有一天,要給那個天環教教主腦門上來上一銃,以報娘親之仇!”
透過燈籠上的洞洞眼,王禹這個復仇者窺探著另一個復仇者,感歎道:“她也身懷仇怨,如今難道隻要是個人,都背著仇債嗎?”
深吸了一口氣,章荑再度站起,又開始了練習。
在聽不見銃聲的地方,沅宗的九個弟子檢查好了各自的配劍,準備前往三橋村進行拜會。
八人跟在孫任憑後頭,小聲互相交流著意見,為首的孫任憑一邊走,一邊吩咐道:“表面是拜會,你們要時刻用感識探查村中虛實,尤其是找出用過谷神不死訣的,這應該是最明顯的。”
“在村子周圍種風車花,那個姓章的絕不是泛泛之輩,說不定已經發現我們布迷魂陣的企圖了,要是他會面時,要玩什麽擲杯為號的把戲,所有人立馬禦劍挾持他!”
“馬師弟,管好你的藥葫蘆,說不定我們能用靈藥種子和他達成交易。”
“還有……”
孫任憑突然住口了,因為身後持續的交談聲消失了。
孫任憑猛的回頭,拔劍四顧,卻是空空蕩蕩的,不見人影,心中正一片茫然,忽然看見同門師兄弟都無力的掛在了一棵樹上,好似絞刑示眾一般。
此時,響起了一個輕靈的聲音,說著拗口而又殺氣騰騰的話。
“我練著差不多的功,在差不多的峽谷,劫殺差不多的人,遇上了差不多難纏的三人組,差不多碰個了頭破血流,靈魂差不多的狼狽,差不多花了五天才歸位,功力失得差不多,成果也丟得差不多~”
“一個差不多的唐雪竹,找著差不多的機會,運氣是差不多的好,遇上差不多的你們,差不多要彌補損耗!”
循著聲音的方向,孫任憑禦劍射了過去,耳邊烈風陣陣,黑影從余光晃過,他剛抽出匕首,肩膀就被人從後用力的抓住了。
就是這一抓,孫任憑瞬間神京脫力、心門無力、靈釜失力,根本沒法聯合三部形成玄牝。
孫任憑用盡全力扭過頭,看見了一個女子,那女子的腋下夾著一把不斷掙扎的劍,附近的衣袖殘破還有血跡,顯然是為了壓製住飛劍而付出的代價。
“你、你到、到底是誰啊?”
直到孫任憑徹底昏死過去,都沒得到答案。
暢快的飽餐一頓後,襲擊了這九個人的身影才悠哉悠哉的說:“我是差不多先生,唐雪竹哦。”
忙到夕色普照之時,才終於將村子周圍埋下的陣柱收拾乾淨,一共挖出了九根陣柱。
回到村口,章辰淵心有余悸道:“這就是先禮後兵的兵嗎?”
他開始迅速回想以前在天環教裡時,是怎樣禦敵的了。
一陣混亂的馬蹄聲從遠方趕了過來,一個身背小旗的兵丁模樣的人策馬而來,未到近處,那兵丁就看見了這裡有個村落,原本不想經過這裡的他稍微變動馬頭,朝三橋村奔來。
一邊奔過來,一邊用嘶啞的嗓子,如喪家犬般大喊:“昨日西戎夜襲龍湫關,西塞被突破,各村各城緊閉交通,防備西戎抄掠!”
章辰淵身側的村兵一個個大驚失色,七嘴八舌的嚷了起來,
“今年的西戎,來的這麽早?西塞還被破了!?”
“西戎出了多少騎?又來了多少周師?”
“好不容易有的田……還沒耕熱乎呢!”
恐慌如野火一般在人群之間擴散開來,村民們看了一眼正在成長的田野,心一下子懸緊了。
章承淵太陽穴一疼,開始思考起了手中的籌碼:我得再抽一些村民作為村兵,嘖……我手裡的弓箭和武器還剩多少?哦,對了!那個南師彩可是周師,絕對能算的上是一大戰力,要是形勢過於危機,荑兒也得拿鳥銃參與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