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嘴裡的蚜蟲乾,林夕難以下口。
舉腹蟻的事一直困擾著他,是曾經揮之不去的夢魘,是如今寢食難安的芥蒂。
香椿樹的戰略地位太過重要,林夕不能放任舉腹蟻就這樣糟蹋它。
一定要越快越好,時間就是能量,能量就是進化。
林夕不僅要為自己考慮,更要為蟻群考慮,需要進化的不只是自己。
想到此,林夕叫來房室外的完全蟻:“這些食物,本王現在還不需要,叫飛箭把它們全給十珠們送去。”
十珠帶著六千小蟻開拓宿舍下蟻巢,一開始食物稀少,想要發展起來太過艱難。
林夕要盡自己最大努力,支持她們早點穩定下來,量產小蟻以快速結束舉腹蟻對香椿樹的破壞。
完成蟻:“陛下,這些可都是您最低的供額了,還要再分出去嘛!?”
林夕沉默了下:“拿去吧,告訴十珠,我最多再給她們五天時間。”
五天,就是五月十二號。
現在是五月七號,傍晚,學生們陸陸續續返校回來,拖著行李箱,疲憊的走在校園路上。
來時垂頭喪氣,去時滿懷欣喜,只有在入學和畢業時,這種情況才能翻轉過來。
此時香椿樹上,小黑正挑選最精銳的三百支戰鬥小隊,交付給鎮軍。
半夜,這支一萬八千的部隊,作為王國的先遣遠征軍,即將邁入敵人的領地。
鎮軍帶著數十隻完全蟻,引導隊伍一一下樹,通過樹下蟻巢到達食堂,再途徑密道路過下水道抵達垃圾回收站。
路過下水道時,鎮軍停留下來,指揮部隊依次通過下水道的排水孔。
數十天沒有降雨,下水道裡的小水窪早已乾涸,枯葉混在淤泥裡,一齊乾裂。左右兩邊的通道,黑暗無影。
在左邊,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盯著遠處優化蟻群的遠征軍。
一隻耳自十天前被林夕帶著蟻群圍毆,逃回下水道後,再也沒有踏出黑暗一步。
現在的他渾身都是蟻酸留下的疤痕,體表毛發無幾,顯得十分猙獰可怖。
托蟻群的福,被咬傷的他本以為逃回去就要被鼠群排擠,趕下首領之位,沒想到的是鼠群反而更加害怕他。
本就一肚子怨氣的一隻耳,回到鼠群就是一頓亂咬,弄得鼠心惶惶,不敢反抗。
這十來天,一隻耳帶著鼠群,在下水道裡征戰四方,打敗其他鼠群,收納了許多老鼠,種群數量越來越多。
可這還滿足不了他,權力與食物只能帶來一時的愉悅,不能彌補他所受到的苦難,他需要復仇,需要清除內心裡疼痛的記憶。
所以他又回來了,回到著蟻群面前。
鎮軍第一時間感受到危險的臨近,發現左邊傳來了陌生氣息,隨即張開膜翅飛到半空,注視黑暗,和一隻耳四目相對。
經歷對小黃家蟻戰爭之後,鎮軍不僅開啟了進化,更獲得大量的賞賜,三天來他一刻不停的進食,體內能量累積到一百二十克,體型也達到四厘米長。
兩邊對峙之下,鎮軍緊急召喚戰鬥小隊,在下水道裡集結。
一時間,四五十個戰鬥小隊匯集在下水道地底,烏壓壓一片。
狹小的下水道裡,匯聚了如此密集的螞蟻,隨時會吞噬沒入蟲群的生物,一眼望去,雞皮疙瘩都要起一身。
一隻耳見此,心中一顫,暗起退卻之心,內心深處的陰影,連接一身的傷疤,喚醒曾經的蝕骨之痛。
於是,匆匆趕來的鼠群又在一隻耳的退卻下,灰溜溜的離開。
半空中的鎮軍眼看鼠群離去,釋緩按捺不住的緊張。
比起一隻耳,鎮軍更不想現在就和鼠群開戰,因為遠征軍的目標不是鼠群,而是舉腹蟻,而是第六棵香椿樹。
這是林夕交代給他的任務,是王國謀劃消滅舉腹蟻中最重要的一步棋,鎮軍不敢也不能,把兵力消耗浪費在這。
雖不能打,但必須得防。
讓匯集的戰鬥小隊依次離開下水道,鎮軍找來下屬,和完成蟻說道:“把鼠群有意襲擊王國的消息傳給大將軍,讓他增加保護運輸線的兵蟻數量,防止鼠群來犯。”
完成蟻:“需要告知王上嘛?”
鎮軍點點頭,又搖搖頭:“只需提醒大將軍,一切由將軍定奪。”
不久,一萬八千的優化蟻群大軍在回收站外集結,十分整齊的按陣型排列,小隊之間相互隔開。
鎮軍飛到陣型之前,緩緩開口:“這次征戰,沒有支援部隊,沒有後勤供應,今晚我們不佔領面前的這棵樹,任務就直接失敗了,懂嗎,都給我打起精神,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先把樹給佔領了!”
大軍面前就是草地,草地後就是第六棵香椿樹。
“目標,面前的樹, 全軍出擊!”
鎮軍發布進攻命令,大軍向草地壓去。
蟻群已經熟悉在黑夜中作戰,戰鬥小隊化整為零,窸窸窣窣穿過草地,遇到一些舉腹蟻的斥候,直接殺死,不留活口,以免斥候逃回去通風報信。
很快,衝在最前面的優化工蟻和兵蟻,爬上了樹,後續部隊陸續跟上,沒多久整棵樹都佔領下來,鎮軍見此,立即下令大軍一分為三。
一百支先頭部隊清理樹上的族外蚜蟲,收集糖渣和蟲乾,一百支後續部隊立即下樹,在大樹下的草地裡組建防禦圈,延伸至食堂拐角處,形成一道隔離帶,抵禦舉腹蟻進攻。
最後一百支小隊,作為運輸優化蚜蟲的殿後部隊,上樹種植蚜蟲,配合先頭部隊清理樹冠上的蚜蟲,保護枝芽。
遠征軍緊張有序的開墾第六棵香椿樹,作為王國對戰舉腹蟻的據點,日後這裡的戰事最為緊迫,頻繁,沒有預先打好基礎,遠征軍便難以長久堅守。
在遠征軍忙碌的同時,無所事事的林夕飛到宿舍邊,找尋自己曾經居住的房間。
不久,追尋模糊的記憶,林夕辨認出那個熟悉卻漸變陌生的地方。
停落在陽台上,透過窗戶看到裡面一片寂靜,空曠。
陽台門沒鎖,半開著輕微晃動,露出窗簾在風中搖曳。
林夕緩緩走進宿舍裡,曾經的舍友離開了,用品都被搬走,只剩一地灰塵。
好像回到了大一開學,四張台桌,金屬床杆,木質床板,乾乾淨淨,一片空白。
故地重遊,卻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