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盧知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也顧不得形象,放聲大笑起來。只是她的身子太過於虛弱,沒笑到幾聲,又猛烈地咳起來,把一張小臉喘得通紅。
沈夢連忙站起身來,向上前去安撫一番。待起身後,才又覺得不妥,畢竟這是一個“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又坐了回來。
盧知音已經咳完了,緩過氣來,急著便來嘲諷沈夢:“你是讀書人?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殺人不眨眼的讀書人……”
她的聲音十分虛弱,說兩句便要停頓一下,沈夢聽著心裡不忍,便打斷了她的話,勸道:“你還是先吃點飯吧。吃完了,再來繼續嘲笑我,你看如何?”
一提到吃飯,盧知音才又回到現實的處境中來,臉色暗淡下去,撅起嘴唇,倔強地說道:“我不吃。”
好容易才讓這個大小姐振作點精神,沈夢當然不能半途而廢,看著她又回到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狀態,便趁此機會,溫言勸道:“我知道你為何不肯吃飯,不願意嫁給李公子,咱不嫁就是了,何必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無論如何,飯還是要吃的。”
話剛說完,沈夢就後悔了,他恨不得抽自己兩下。自己專程前來,是勸盧知音趕緊嫁到巴州去的,怎麽變成勸她不要出嫁了呢?
還是怪自己太心軟,看見盧知音這幅模樣,反倒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
“你這句話,倒還算有幾分人情味。”
聽見盧知音的誇獎,沈夢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他只有在心裡罵自己,同時一邊祈禱盧知音千萬不要聽信自己的“讒言”。
或許是自己的祈禱起了效果,沈夢聽見盧知音幽幽地歎道:“我不嫁,爹爹怎麽辦呢?他是這世上最疼愛我的人,我不願意看著他難過。”
既然知道心疼你父親,那你倒是趕緊嫁啊。沈夢在心裡狂喊。
“你說,我該怎麽辦?”盧知音也是沒了辦法,竟然問起沈夢來。
沈夢此時心裡也在糾結。
按著他的本性來講,肯定是勸盧知音不嫁,李刺史勢力再大,終究是在巴州,也不能拿恩陽的盧知縣怎麽著。但只有盧知音出嫁,才能覓得良機鏟除董光浩,甚至是李刺史,自己從而一舉奪取巴州政權,成為一方節度使。
沈夢沉吟不答,盧知音多少有些失望,“我來問你做什麽?這種事情,原是沒有辦法的,索性我就這樣死了,倒也落得清靜。”
沈夢也沒有想到盧知音竟是這樣剛烈。
“你為什麽就一定不願意嫁李公子呢?”
這個問題沈夢思考過許久,仍是沒得到答案。他也打聽過,李刺史的五公子年僅十八,雖說是喜歡出入青樓,但在這個時代並不算得什麽,況且這是刺史的公子啊,如此顯赫的家世,不比那個雲揚強多了。
“我為什麽一定要嫁給他呢?”
沈夢沒有料到盧知音竟是這樣回復。
對啊,不一定要嫁給他,但仍不能回答為什麽就不能嫁給他。難怪盧之遙總說他這個妹妹任性胡來,沈夢現在算是見識了,這分明就是認死理嘛。
“說不定你嫁過去之後,反而生活得幸福呢?總之,你不嫁怎麽知道,他是不是你的如意郎君。”
盧知音堅定地搖著頭,“我知道。”
你知道個什麽啊,沈夢也是覺得無語,這盧知音腦子裡大概只有一根筋吧。
“只要不是我心裡歡喜的人,我就不願意嫁給他。”
盧知音的話看似有道理,懂得“自由戀愛、自主婚姻”的沈夢也認同她的這個道理,但是在這個時代裡,女子要嫁的人長什麽模樣都要被掀起蓋頭後才能瞧見,又如何能在婚前就斷定,這個人是不是你歡喜的人。
“總之,你先嫁過去試一下嘛,不行的話,到時候再退貨咯。”
沈夢實在沒轍,連這種不著調的話也說出來了。
盧知音用驚訝地眼神瞧著沈夢:“你這都說得什麽話!你以為我是男子啊,娶一個不合適,還能再娶第二個。我就不該跟你說這些話,你這個人,說話、辦事一點都不靠譜。”
說完,便轉過身子去,不再理睬沈夢。
沈夢也委屈,好心給她提建議,反倒落了個不靠譜的名號。
不過這樣也好,他也不想再給盧知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完全就是扯不清,這盧知音整個就是一認死理的強脾氣。
沈夢決定換一個策略,“我有辦法,既不讓你父親為難,又能讓你如願。”
盧知音一聽,連忙轉過身來,用期待的眼神瞧著沈夢:“什麽辦法?”
“嫁是肯定要嫁的, 這樣才不會讓你父親為難,但你可以嫁過去之後,再想辦法逃出來啊,或者裝瘋賣傻,讓李家把你休了……”
“停!”沈夢真說得起勁,卻被盧知音大聲喊停,“你出的這都是些什麽餿點子,我嫁過去後再被人跟休了,那我以後還怎麽見人,虧你也想得出來。行行,你出去吧,我全身餓得沒有半分力氣,你就當行行好,讓我安靜地睡死過去。”
沈夢覺得她說得也對,自己這個主意確實不靠譜,畢竟這又不是現代社會,便也不計較她語氣中對自己的不滿。
難道就不嫁了?
不行,絕對不行。
沈夢心一橫,對著盧知音允諾道:“你先嫁過去,我保證在你拜堂成親之前,再把你完好地帶回恩陽來。這樣,你便對你父親有了交代,你自己也不用嫁一個你不歡喜的人。”
盧知音大喜,連聲問道:“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我沈夢從來不說空話。”
盡管沈夢言之鑿鑿,盧知音卻還是不信,“我幹嘛要相信你,萬一你是把我哄到巴州去的呢?”
“我騙你去巴州,我能落得什麽好處?”
這話沈夢說得心裡發虛,實際上,將盧知音騙去巴州,不但對自己有好處,還有天大的好處。
盧知音當然不知道沈夢的計劃,她細想了一下,確實如沈夢所說:把自己騙去巴州,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看來他確實是為自己考慮才出的這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