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牛不走,么雞也改變了立場,他深情地說道:“大牛哥,我么雞是跟著你長大的,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那裡。既然你要留在恩陽,那我么雞也就留在恩陽,我們一起。要不,沈隊長,你們先去巴州吧,等我們處理完了這裡的事情,就前來和你們匯合。”
說的時候,他有意無意間,瞟了大奎幾眼。大奎明白過來,也跟著表示要和大牛、么雞一起留在恩陽。
大牛並沒有因為大奎和么雞的留下而感動,他意識到了什麽,五人難道就要因為他的一個決定而分散嗎?但他又不能改變主意,真的拋下這些流民不顧……
沈夢心裡一清二楚,么雞和大奎並不是因為大牛而選擇留在這裡。要不是大牛一直支持自己,恐怕這二人早就拿了各自的錢財跑了,現在既然大牛和自己產生了分歧,他們自然會拿著這個分歧來大做文章。
沈夢從來也沒對這二人心存好感,一個陰狠,一個奸詐,而且都是鼠目寸光之輩,只是無奈之下才走到同一個戰壕裡。但是現在,到了該分開的時候嗎?自己和跳蚤,就兩個人,在這紛亂的世道裡,又能存活多久?
沈夢早過了意氣用事的年齡,他懂得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該隱忍。
他做出了讓步。
“既然天色已黑,我們即便到了城裡也還是要休息,明早才能趕路。今晚大家就現在這個休息吧,明天我們再商議此事。”
五人尋了一個僻靜的去處,吃完了最後的乾糧,便各自睡去。
沈夢睡意全無,他在思索該如何去阻止官兵屠殺流民。是的,他已經決定了留下來和大牛等人一起,他必須依靠他們,單憑他和跳蚤二人前去巴州,是做不成任何事情的。
很多時候,該忍就得忍,該做出讓步的時候,就得讓步。前世今生的蹉跎人生路,都讓他學會了如何去面臨抉擇。
要殺流民的,自然是曹縣尉為首的恩陽官僚集團。那誰能救得這些人呢?城中那個盧員外,他會出於什麽原因,來救這些流民嗎?他有多大的勢力,又能夠救得這些人呢?那個流民中的“造反頭子”,能在流民中有多大的影響力?還有自己手中這些銀兩,能換來多少糧食,暫時緩解官府和流民之間的矛盾……
沈夢正在苦苦思索時,大牛來到了自己的身旁,他一臉愧疚,滿是歉意地說道:“沈隊長,今天因為我的原因,鬧得大家不愉快,我這心裡覺得十分對不住你。”
這是大牛第一次稱呼沈夢為“沈隊長”。往往稱呼越正式,表明二人之間的關系,越疏遠。
大牛表達了歉意,但這並不意味他會改變他的決定。大牛是個憨直的人,沈夢一眼就能看穿他心裡的想法,所以他也不會去分析救還是不救流民,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從而試圖改變他的決定。
只是安慰道:“你能為了別人的性命去拚命,這是你的仁慈。你的這份宅心仁厚,我自歎不如,我敬佩你都還來不及,又哪裡會來責怪你呢?”
沈夢這番安撫的話起了作用,大牛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激動地望著沈夢。“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會原諒我的。”
沈夢溫暖地笑著,“總會有辦法去解決的,你也不要太衝動。”
大牛知道沈夢說的是流民的問題。沈夢這麽說,便是意味他會留下來,和自己一起阻止對流民的屠殺。他欣慰地看著沈夢,隔了一會,又歎著氣說道:“剛才,么雞和大奎也是為了我,
才沒有聽從你的意見。我們都是兄弟,希望你不要埋怨他們。” 大牛並不笨,他能夠看得出來沈夢和大奎、么雞之間的矛盾,所以在前來巴州的路上時,他才也一直堅定地站在沈夢身邊。
沈夢並沒有接話,他在等大牛繼續說下去,他想聽聽大牛的看法。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所以李都頭才會這樣器重你。你跟我們這些粗人不一樣,你讀過書,很多問題,你都能看得比我們更清楚、更長遠。大奎、么雞他們也不是有壞心眼的人,只是你們相處的時間太短,他們還不了解你,不夠信任你。我相信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明白的,自然也就沒有這些問題了。”
不是有壞心眼的人?牢房裡的時候,他們為了自己能夠出獄,便要殺死沈夢這樣一個無辜的人;當沈夢不夠強大、一旦落難的時候,他們便想著離開,毫無忠誠、信義可言。這樣的人,和這個世道上那些背信棄義的人,那些眼裡只有財富和權勢的兵痞子有什麽區別!
當然,這些話沈夢不會對大牛說,大牛思考不了這樣深入的問題。而且一旦說了,他放心不下,又會回去勸大奎和么雞,那樣他們也就知道了自己對他們的看法。
當然,大牛也不是有意在為他們開脫,他只是善良、重情義一些。
沈夢拍著大牛的厚實的肩膀,告訴他不用多慮:“我理解大奎和么雞,終究說來還是我自己需要做得更好。我們五個人也必須要團結起來。”
大牛抓住沈夢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力地握住,來表示自己的決心。
這時,旁邊的樹林裡傳來有人追逐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地方,聽得十分清晰。
這裡雖然離城牆較近,但位置偏僻,又遠離那些流民的營地,怎麽會有人在這裡追逐?沈夢和大牛對視一眼,朝著那聲音處悄悄摸過去。
樹林中,一片荒草上,三個壯漢正圍著一對青年男女。三個人各站一個方位,堵住了那對男女的逃路,正在慢慢地縮小他們的包圍圈。看來這場追逐已經結束,圈中間的男女也都彎著腰踹氣,尤其是那個女子,幾乎都要站立不穩,她已經跑不動了。
一看見那個年輕女子,沈夢便忍不住多看兩眼。
是個美麗的女子!在朦朧的月色映照下,面目清秀,五官標致,一身緊身的衣衫,可能是為了今晚跑路特意穿的,更襯得身形苗條婀娜。雖穿的是尋常下人的衣物,但那嬌嫩的膚色,和慌亂中仍保持的儀態,沈夢自然能看出,這一定是一位大戶人家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