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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相王》第1章 義父
  北夷皇宮太乙宮內。

  “煥兒,今天先生教給你的《百家》有沒有背熟了?”一個中年人跪坐在桌前,絲毫不顧及邊上婢女的眼光,緩緩地問道。

  被稱作“煥兒”的孩子趕忙答道:“義父,兒臣都已熟記。”

  中年人聽完孩子的回答,這才滿意地站了起來,徐徐走出房外。

  婢女見了,趕忙拿上雪貂大衣給中年人披上,生怕中年人受到一絲風寒。如此畢恭畢敬,是因為這位不拘小節、其貌不揚的中年人,正是當今北夷燕氏一族的族長、北夷國主――燕荀。

  這孩子自然是兩年之前中原送來“學習”的小王子林文煥,說是學習,實則卻是人質。

  中原國主林崇義在九兄弟中脫穎而出,但由於王子奪嫡,中原自此一蹶不振,一邊應付著西域的騷擾,一邊還要支撐著和南蠻的戰事,林崇義一狠心,先後送兩個王子去了東越、北夷,以求後方安定。

  北夷國主燕荀素來暴躁,是出了名的暴脾氣,即使是南蠻那群未開化的野蠻人見了他,也得畏懼三分。可燕荀到了林文煥面前,卻對林文煥有說不出的喜歡,也許是這個孩子作為人質卻不卑不亢,也許就是長得像自己夭折的兒子,反正見到林文煥的第一眼,就已經把這個孩子視為己出,來北夷的第一天,北夷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來自中原林氏的小王子,就是北夷國主燕荀的義子。

  燕荀不僅給他安排了北夷王子的待遇,還請了北夷最好的先生授課,就是北夷的其他王親都沒有這等待遇。

  林文煥也很喜歡這個對他和藹的中年人,但有時也有一絲畏懼,小小的林文煥很早就知道,人的畏懼大多來自於死亡。

  七歲的林文煥也是一個貪玩的孩子,上了一年先生的課,難免感到枯燥乏味。這一天,林文煥好久也不見先生的蹤影,突然想到後花園移栽的橘子樹都已結果,心生一計,便叫自己的小書童和自己換了衣服,穿上書童的衣服便爬上了橘子樹,林文煥站在樹梢,摘下一個橘子,連皮咬下。

  “真酸啊!”林文煥大叫著甩開橘子,橘子甩落下來,林文煥卻也失去了平衡。

  就在即將重重地摔在地上的時候,侍衛長一把抓住了林文煥的衣帶,林文煥這才躲過一劫。

  侍衛長定睛一看,這才看清自己救下的是林文煥,趕緊向燕荀報告。

  一直到晚上,燕荀才叫林文煥去見他。

  林文煥到了大帳內,只見自己的書童被綁在木凳上,絕望地看著自己。

  林文煥不用多想,就知道接下來迎接書童的是北夷的刑法――杖責,書童不過和自己一般年紀,且錯在自己,又怎麽能讓自己的書童替自己受罰?

  林文煥心下想著,先跪倒在書童邊上,哭喊著:“義父!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他換衣服穿的!請義父不要怪他,我願意受罰!”

  燕荀知道林文煥差點墜傷,已是心疼,又見此刻林文煥敢於承擔,心裡又是欣慰,但臉上仍是鐵青,隻冷冷地說道:“他的錯自有他自己領罰,哪有你替罪的份,來人先打他二十杖!”

  兩旁行刑的侍衛拿著木棒,正等著國王舉起的手落下,但燕荀卻突然說道:“等等!”轉而快步走到林文煥跟前,蹲在林文煥面前,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你說,你願意替你的書童受罰?”

  林文煥趕緊答道:“是,義父!”

  燕荀滿意地點點頭,跟侍衛說道:“一人十杖,

打!”  接著,他又用小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對侍衛說:“輕點。”

  林文煥回想著,每次想到義父在自己面前燦爛的笑容,林文煥就會自言自語,老狐狸。

  “功課不好好做,淨在這裡瞎念叨!”義父的聲音讓陷入回憶的林文煥下出了一身冷汗,“我要是老狐狸,你可就是一隻小狐狸了!”

  林文煥趕緊低頭,不敢與義父對視,嘴上說著,義父,兒臣不敢!

  心裡卻暗暗想著,義父可真是老狐狸,還殺回馬槍。

  燕荀看著這個低著頭的孩童,已被逗笑,卻繃著臉教訓:“還不快做功課!”

  林文煥趕忙答應:“是,義父!”

  “這還差不多。”燕荀滿意地捋一捋胡子,又緩緩說道,“過段時間就是圍獵了,你要好好準備準備,可別丟了我們燕氏的臉。”

  林文煥感受到義父語氣裡的凝重,趕忙站起來行禮作揖,鄭重道:“煥兒定不會辜負義父的期盼。”

  北夷不是一個國家,而是幾個部落的聯盟,五十年前,燕氏聯合三大部落,才有了今天的北夷。四大家族每年都會派人參加一年一度的圍獵,以促進各家感情。

  林文煥當然知道,圍獵自然不是促進感情這麽簡單,每一族的年輕精英都會參加圍獵,憑借獵物的多少定高下。

  但林文煥畢竟是個中原的孩子,單是拉弓,都費了林文煥大把的力氣。

  一月之後就要圍獵了,可指望一個月憑空多出那麽多力氣來,林文煥也沒有辦法。

  轉眼半月已過,林文煥一刻都沒有松懈,托著二十斤的青石蹲起,一做就是一上午,中午草草吃過飯後,下午就去練習射箭,然而半月過去,卻沒有絲毫進步。

  孩子的焦慮一天天的愈發強烈,燕荀都看在眼裡,沒說什麽,隻是偷偷讓侍衛長把林文煥用的弓換成了羿神弓。

  這羿神弓是燕氏一族的鎮族之寶,相傳是千年古檀木為弓,龍之子獬豸的一根筋為弦,用亙古不滅的地火使弓弦合為一體,若不是生死存亡的戰事,輕易不會拿出羿神弓來。

  羿神弓畢竟是神兵,單是拉弓就比尋常的弓費力。

  林文煥也聽說過這把神弓,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傳說故事裡的羿神弓正被他緊握在手裡。

  林文煥和往常一樣用力拉弓,不過一會兒,弓弦便發出了微弱的嘯聲彈了回去,隻有一道血痕出現在了林文煥的手掌上。

  林文煥此時根本顧不上手心的灼熱感,而是回想起先生曾說過的傳說中的神弓。

  龍吟隨弓,萬箭朝宗。

  虎嘯伴劍,百器入殮。

  四方大陸最出名的兩件神兵羿神弓和天地劍可以說是家喻戶曉了。

  林文煥驚喜地大喊道:“龍吟!徒兒手中的可是……”

  侍衛長擺了擺手,示意林文煥噤聲,這才緩緩說道:“你隻管練就行,王上說了,圍獵可別丟了我燕氏的臉面。”

  林文煥聽了,心下一喜,卻又生出一絲恐懼,燕氏大長老的孫子燕羈素來與自己交惡,自己現在又得到了這把鎮族之寶,稍有不慎落人口實,不僅自己丟了性命,還會牽連義父。

  正當林文煥緊縮著眉頭苦惱的時候,不過短短數息,這個小小的院子因為羿神弓,被燕家的親兵重重把守。

  侍衛長早已離去,在院子外的一處不經意的角落,侍衛長用力拍下了一塊不起眼的石子,一會兒便出現了一條狹長的通道,竟是一個密室。

  密室內,侍衛長畢恭畢敬地對著兩個黑影行禮。

  突然,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那孩子剛剛怎麽弄出的龍吟聲?”

  侍衛長誠惶誠恐地回答:“回風老的話,文煥這孩子手心有一道血痕,我猜是這道血痕引起的龍吟。”

  “告訴燕荀,一定要好好培養這孩子,我們燕家也許就要靠這個孩子複興了。”聲音有些沙啞,卻因興奮而顫抖著。

  “是!屬下先行告退。”侍衛長深鞠一躬,畢恭畢敬地行禮,直到走出密室,侍衛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趕忙去尋找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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