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無人暮彌巒,夜鴉群嘯谷風寒。
一灣幽谷中萬簌俱寂,點點星光簇擁著月亮灑下萬道銀光。夜幕低垂,寒夜陰森,夜鴉在谷中矮樹上低鳴。
夜鴉突然驚起,鳴啾著向著谷中深處飛去。
此刻從小道上突然走出一個白衣男子,月色中只見得他有修長之身,看不清容貌,他連一支火把燈籠也沒有打,只是借著月光向著谷中深處走去。
男子看似非仙家或鬼魅之人,行動並不是很快,他拾了一根枯木作杖,順著小道,走上了一處山坳,停下腳步,用枯木杵了杵地上罵道:
“那老家夥可真他媽的會找地兒......”
白衣男子正是葉紹白,他罵完便看著山坳另一面兀自問道:
“碧雲湖莊?”
尋聲看去,只見山坳另一邊是一個山谷,隱蔽在十萬大山東邊的群山之間。
谷中有一闊湖,湖水在月光下透著幽幽藍光,水氣氤氳,看著就像一個血盆大口向空中張著。湖阻斷山谷,往內的湖岸邊有一圈地莊園,能隱約看到燭火中的廊道與簇擁的四五棟木樓。
葉紹白往地上抹了一把泥土拍在臉上,從山坳上尋路下去,緩慢走在沿湖的石板道上,繞湖半圈,到達了莊園的門前。門前懸兩個大白燈籠,燈籠的透氣口已經被蠟燭熏黑了;燈籠上方掛著一匾額,草書四字:
“碧雲湖莊”
燈籠的左右朱色大柱上刻了一副對聯:
“撫琴賦詩篆書歌碧水,聽雨觀雲賞月笑清風”。
門前掛著白燈籠,在荒野的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葉紹白遲疑了一下,用手扣動門環。
他一邊敲門一邊默默歎道:“確實是一個好住所,要是早些年置在我的名下,帝都的胡同四合院我也不給換啊!只可惜......”
葉紹白正準備繼續說道,突然門如同年久失修的門柩“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縫,這聲音在幽谷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門內探出一個與葉紹白同齡的男子,男子眼窩深陷,歪著鼻梁,齜牙咧嘴奇醜無比,半夜看來如同野魂厲鬼一般,他沙啞著嗓子問道:“你要幹嘛?”
盡管葉紹白平時平靜,但是看到這張醜陋的臉還是嚇了一跳,失色問道:“你是人是鬼?”
說完之後葉紹白突然覺得自己當時挺傻x的,如果是能動的死人的話,這會兒應該撲了上來。
門內的男子沒有聽到問話,自顧自地打量著葉紹白,如同貪食的餓狼,失神說了一句:“真俊!”
葉紹白見男子盯著自己發呆,上前在他面前擺了擺手,問道:“你,沒事吧?”
“哦,沒事,你說什麽?”男子搖了搖頭,如同驚夢般唐突吼道:“你半夜敲門幹嘛?”
葉紹白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一臉倦容作揖說道:“我迷路於此,想在貴莊借宿一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男子遲疑了一下,對葉紹白說道:“你等一會。”
說罷關上門,留下葉紹白在門外等待。
葉紹白丟掉樹枝,摸了摸袖中的那個布袋——想到淨明禪師給他打了啞謎,給了他一個保命的布袋,讓他獨自來到碧雲湖莊的事,想到自己答應這次的相互利用,喃喃自語道:“似好事而非是好事啊。”
沒多久果然那道朱漆大門重新打開,那名醜陋的男子歉意地說讓他等了那麽久,然後打開大門讓葉紹白進門去。
葉紹白手掌把黑色布袋撰得更緊了,
想了想,一咬牙踱步進門去。 莊內沒有像想象中一般熱鬧,相反一個人都沒有,醜陋男子一邊帶著葉紹白穿過廊道,一邊說著話。
原來碧雲湖莊本就只有一家人居住,醜陋男子是莊主的兒子,一家人一直在十萬大山裡面隱居,很少有人到訪。
期間男子還說了一些客氣的話,顯得格外有禮貌,葉紹白只能從很少笑的臉上擠出笑容來附和著,說話間葉紹白被帶到一個大廳裡面。
大廳裡面亮著一排排燈燭,廳堂在燭光中顯得富麗堂皇,堂中桌面上擺放著酒菜,桌子旁坐著一對夫妻,見葉紹白被領門來,夫妻二人忙起身作揖,桌子旁那名中年男子不等葉紹白說話忙說道:“歡迎公子來到鄙莊,我等剛剛忙備下了薄酒吃食。”中年男子極為客氣,走過來把葉紹白拉入座下,“來來來,公子請入座。”
一套客套話下來葉紹白甚至還沒有說話的機會,便被中年男子拉到了桌子的座椅之上,忙著也作揖說道:“主家客氣了。”
“哪裡的話,鄙莊常年無人造訪,你來是我們的榮幸啊!”中年男子罷了罷手,客氣問道:“公子貴姓,家住何方?”
“花果山水簾洞,免貴姓葉,名紹白。”葉紹白遲疑了一下回答道,也問起主家的姓名:“請問你們如何稱呼?”
“我姓廖,這是我兒子長生,這是我妻子許氏。”廖莊主沒有質疑葉紹白報的地名,反而一一介紹起堂中的人來,葉紹白挨個給他們行禮。
廖莊主如同餓極了的野狗看著身邊的肥肉一般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葉紹白,一旁的美婦廖夫人也慈柔地看著葉紹白,坐在一旁的廖長生,更是貪婪地看著葉紹白——一家人喜形於色,臉上都露出那副詭異的怪誕神情,讓葉紹白怎麽看也不是很舒服,但也對於這種“客氣的危險”,可也說不出哪兒不對勁,葉紹白見已經深入虎穴,隻好硬著頭皮客氣陪笑。
廖莊主笑著說道:“葉公子長得很好看。”
葉紹白覺得今天晚上關於他相貌的讚美已經很多了,他感到有些奇怪,特別是桌上一家人仔細地看著自己,頓時生起一絲寒意,但還是笑臉相迎說道:“一副皮囊而已。”
廖莊主似乎也覺得這話說得不合時宜,於是也尷尬地笑起來。他頓了頓,拿著筷子指著桌上的菜肴道:“一直搭話,都忘了這滿桌的菜肴了。來來來,吃菜。”
桌子上擺著各種泛著油光的肉類,顯得格外誘人,葉紹白盡管夠冷靜,但還是從眼睛裡透漏著人類最原始的欲望。
葉紹白沒有動筷子,因為他心中的有不解,有疑惑,這桌子上的菜肴有沒有放讓人昏迷或許死亡的粉末尚未可知,但他肯定,這頓飯,不是那麽容易吃的。
廖莊主見葉紹白遲遲沒有動筷子,臉色慢慢變得陰沉起來。
葉紹白正準備編造一個吃飽了的不吃這桌飯菜的理由,突然後腦一陣痛意襲來,身體漸漸麻痹,身子一軟便倒在了桌子上……
“可別傷了他了!”最後一點意識裡葉紹白聽到了廖莊主的責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