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紹白站在雪地裡，看著面前那片密林，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來。

　　因為不懂，所以才疑惑。

　　這就是他到了這個世界來之後，他一直疑惑的原因——因為他有很多地方不懂。

　　這場生命之旅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那是超越生命與死亡，打破自己固有的世界觀的疑惑，自己思考了半年，打聽了半年，從不同老頭那兒得到了不同的這個世界的傳說故事。

　　今天看到的遇到的更是讓葉紹白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危險之處。

　　眾人一具一具把屍體從密林中抬出來，就連李醒春也聽從了葉紹白的吩咐，在林子與雪地之間來來回回攙扶著傷員。

　　只有葉紹白站在林前的雪地裡，用雪球擦拭銅劍上的黑色液體。

　　等人們都把傷員攙扶回來，屍體抬出密林擺成一排之後，清清楚楚地聽到葉紹白說了一句話:

　　“為什麽不直接把這片密林燒掉呢?”

　　……

　　……

　　因為傷員的原因，之後的巡邏路線沒有繼續，回到望月嶺時已經是下午。

　　被死亡人熊撞飛或者被撕裂的人的屍體還停留在密林邊的雪地裡，等待著收屍。

　　望月嶺不大，人們看到歸來的眾人相互攙扶，已知事情不妙，不一會兒，雪地上面已經擠滿了人。人們都好奇，這一群平時精壯的漢子，在他們的記憶中從未出過事的巡邏隊，今日竟然受傷而歸?

　　馬上就有幾個婦人開始嚷起來，在雪地裡哭軟了身子——因為他們的男人沒有歸來。

　　李醒春看了看葉紹白，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就開始帶著哭腔講起事情的經過來。

　　講完之後，人們紛紛議論起傳說中的山鬼來，有的人則驚訝地看著葉紹白，想著這個平時很少照面的青年人竟然殺死了山鬼。

　　只有一位精瘦的皮包老者用拐杖杵了杵地上，顫顫巍巍地厲聲道:“那還不趕快去把屍體運回來！”

　　眾人這才從恐慌與驚訝之中反應過來，忙招呼了幾個漢子，騎馬順著腳印方向去密林邊收屍。

　　葉紹白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離開，順著小道來到了自己的木屋之中，坐在草蒲之上打坐調息，這是他前世之時休息時的必修課，這一世他依然按照這樣打坐調息，只是為了安靜休息和思考。

　　李醒春來到葉紹白的木屋找他時，已經將近晚飯時間。

　　今天的事情有待處理，畢竟殺死他們的東西不是李醒春，而是那頭人熊，所以人們沒有揪著他不放，而他的父親正在努力做調解，希望能該他們一個交代。

　　“謝謝你今天給我出主意。”李醒春想著自己今天回來的路上葉紹白給他的建議感激道，“不然嶺上那麽多漢子不會放過我。”

　　葉紹白想著李醒春下午跪在雪地裡哭著對眾人說話的場景，就像一個認真認錯的孩子，他笑了笑，看著李醒春沒有說話。

　　葉紹白看著這個這個十八歲的年紀的少年，覺得自己老了好多歲，盡管自己也就比他大一兩歲的樣子。

　　“你吃了嗎?”李醒春問道，拿出一塊被火烤得金黃的兔肉，遞給葉紹白，“這是我之前打的兔子，已經在火塘之上熏了幾個月了，我剛剛再用火烤了一遍，傳統風味一直是這樣做，能饞哭隔壁小孩兒！”

　　葉紹白對於這突然而來的熱情並沒有展現出應該顯現的驚訝，接過兔肉啃了一口，煙熏兔肉很有勁道，葉紹白咀嚼起來依舊沒有回話。

　　今天他一劍殺死那頭巨熊解救了眾人，

不管是往世還是當世，接受感謝都是理所應當的事。　　“你那把銅劍很鋒利。”李醒春見葉紹白一直沒有說話，自討沒趣，瞧見木屋中沒有生火，於是他在火塘裡燃起一堆火來，“你不會真的是天上的仙師吧?我看你一劍都殺死了一頭巨熊，仙師沒錯了。”

　　“我確實是天上的，但我不是仙師。”葉紹白咀嚼著兔肉，頓了頓問道:“你見過仙人嗎?仙人都長我這樣?”

　　李醒春聽著葉紹白矛盾的解釋一頭霧水，但面前的這個悶葫蘆終於開口說話了，他便興趣地回答起他的話來:“仙人自然是擁有異於常人的力量的人，長什麽樣我倒是沒有見過，但是你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葉紹白啃著兔肉，隨意問道:“什麽人?”

　　李醒春特意賣了一個關子:“和你一樣有異於常人力量的人。”

　　葉紹白頓了頓，示意李醒春繼續往下講。

　　李醒春烤了烤手，饒有興致地說:“他姓石，他自己讓我們喚他石老。”

　　葉紹白想到前段時間自己向人打聽這個世界，也聽說過這個人，此人到過望月嶺沒多久，少與人接觸，人們根本不了解他，而且他已經離開了望月嶺。

　　“之前我覺得仙人都是這個世界上的傳說而已，看到他之後我便相信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仙人了。”李醒春說道。“他到了時候我病倒了，我是後來才看到他的。”

　　葉紹白看了看李醒春的臉，把兔骨仍進了火塘。

　　“我看到他一揮手，嶺上的大槐樹上便出現了一個樹屋。”李醒春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動作， “然後他一躍，便飛身上到了樹屋上面。”

　　“你親眼看到的?”葉紹白認為憑空變出樹屋只是口耳相傳，要是真的的話那人在早半年自己容身的世界，某些舞台的表演者應該可以告別舞台了。

　　“那時我的病好了，確實親眼所見。”李醒春肯定地回答道。

　　葉紹白看著李醒春的眼睛，想讀出一絲否定，可是李醒春眼睛中映照著火苗的紅光，沒有一絲撒謊的神色。

　　“不過後來他走了。”李醒春失落地說道，“就在你來到望月嶺的那天晚上走的，連同那個樹屋都不見了。”

　　葉紹白聽到這突然皺了皺眉，露出他常年掛在臉上的疑惑，心中呢喃道:“我來了，他就走了?”

　　這種疑惑不無道理，因為望月嶺他了解過，確實應該算放逐之地，幾輩人看不到一個外人。一個突然出現的有法術的老人，在自己來到望月嶺的那天突然消失，很難用巧合來說明。

　　於是葉紹白好奇問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李醒春撓了撓頭，除了老實在難以找到一個形容詞來形容石老，他突然記起什麽，靈機說道:“他斷了一隻手掌。”

　　葉紹白怔了怔，斷掌的老人讓他想到了某些不好的記憶。

　　或許這個與他巧合的斷掌石老，與他有著某些藕斷絲連的聯系。

　　李醒春見葉紹白盯著火塘裡的火苗發呆，火光照射著映照著他俊美臉龐。他突然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今天我能在你這兒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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