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很反對，可是我很堅持，這一路上他都說服我，他讓我考慮清楚，可是我心意已定。最後沒辦法，他給了我盤纏，讓我回家問清楚再說。”李公公淡淡地說道。　　“嗯?家裡人同意了?”我問。

　　“不，我沒見過他們。”李公公深深地歎了口氣:“我回到村裡，我媽媽，爺爺都死了，聽說爺爺死在自己的床上，我媽被村裡人浸豬籠了。”

　　“什麽意思?什麽浸豬籠?”我就某些俗語還是一知半解的。

　　李公公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你還不懂麽?”

　　“不懂。”我很真誠地搖了搖頭:“我很膚淺的。”

　　李公公無奈地笑了:“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懂的。”

　　“那那個時候結冰，怎麽浸?”我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廢話，當然是砸個大洞，再把我娘扔進去咯。”李公公翻了翻白眼，也許他這被子還沒見過像我這麽蠢的吧。。。。

　　我老臉一紅:“然後呢，你後來怎樣了?”

　　李公公苦澀地笑了，無奈地說道“一個月後春暖花開之際，我再次出現在李公公面前，我告訴他家裡的事，他終於同意了，於是我進了那個‘切克鬧’，當然，那時還不叫這個名字。老實說，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真的很痛，相當痛。”他強調了好幾遍痛。

　　我暗想廢話，別說一個孩子，這對任何一個男的來說，都已經不能用痛來形容了。我想了想，問了他一個比較內心的問題:“你，後悔不?”

　　李公公半天沒有說話，似乎這個問題揪到了他內心深處最脆弱的地方一樣。我剛想說不方便回答就算了，結果他咬了咬牙，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在慢慢地呼出來，用一種相當平靜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老實說，在那段時間裡，我沒什麽後不後悔的，只是那段時間情緒很糟糕，一半因為痛，因為自己的人生的悲慘，而另一半原因則是因為在我終於可以重新站起來走路的時候，李公公死了。這樣，我在這世間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也沒有了。”

　　他又把眼光投向遠方的天空:“當然，李公公是因為年紀大的緣故，好人總是一生平安的。但是這樣就沒人可以照顧我了。沒辦法，我只能在皇宮裡卑微地活著，乾著那些又髒又臭的活。雖然那對一個孩子來說是很重很累的活，但是對一個出生貧窮地方的孩子來說，每日三餐能夠溫飽，其實已經很不錯了。有句話說得號，你不堅強，沒人替你勇敢。”

　　聽了他那番話，我唏噓不已，同一時間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和重要的人，對於一個小孩來說，能堅強到如此地步，確實不容易，我發自心裡地感慨著:“有失必有得嘛，這是等價代換的原則，佛家有個說法叫輪回，其實也是這個道理，沒有不勞而獲的明天，也沒有永遠見不到太陽的天空。”

　　“是，李公公也是這麽對我說的，得失得失，當初他就是用這個詞來說服我不當太監的，說當太監會得到很多，但是失去的也很多。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覺得還蠻好的現在。”

　　我欽佩地點了點頭:“嗯，我雖然沒接觸過太監，不過我覺得你心態還是蠻好的。”

　　“也許吧，我覺得你人很不錯，所以你才能跟皇上這麽合得來。”李公公笑眯眯地說道。

　　“你對皇上很好嘛，連講話句句都向著他。”禮尚往來，我也恭維地說了句。

　　“這是為人臣子的本分，而且，我能有今天的地位，其實都是拜皇上所賜。”李公公朝著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

　　“這是怎麽回事?”聊天的時間並沒有很多，但是我時時刻刻發覺這家夥對楚兄滿懷感恩之情。

　　“這個嘛。。。”李公公想了下，遲疑地說道:“其實這事屬於帝王家的事，我們不該私下議論，這被誅九族的。”

　　“沒事沒事，你家裡都死得差不多了，我也是孤家寡人一個。”我擺了擺手:“何況我們都是熟人，跟現在這個天子關系可不一般。你看，我和楚兄是好朋友，他不會怪罪我的，而你呢，就更不會了，你可是護國功臣啊，他可是很依賴你的，怎麽會舍得讓你死呢。”

　　李公公笑了笑，低頭想了想:“確實，而且你也不是外人。”

　　“那你就說唄。”打鐵要趁熱，我趕緊問他。

　　“這是皇上五六歲時候的事情了，此時還跟容嬤嬤有點因緣。順便說一句，當時我十歲。

　　當時皇上還真是一個阿哥的時候，其實並不是最受先帝寵愛的那個。”

　　“噢?有這等事?”我嚇了一跳，宮鬥劇情?

　　李公公看了下我，猶豫了幾下:“要不，咱們還是不講了吧?”

　　都到嘴邊了，怎麽又可以咽下去呢?我嚷嚷道，不停地抗議著:“不行，繼續講，沒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李公公被纏得沒有辦法，只有苦笑一聲，繼續講了下去:“當年，五阿哥，六阿哥都是比皇上還受寵的阿哥。那天他們在一起玩的時候，發生了一個意外。”

　　“什麽意外?”我著急地問道。

　　“他們跑去玩容嬤嬤的泡菜缸了，那東西就在容嬤嬤還是妃子時的行宮大院裡面，可是這地點是不讓人隨便進的，他們三個是阿哥，聽說是偷偷支開了隨身的小太監後乾的。那缸你不知道有多大，足有一個大人那麽高。偏偏爬上缸頂的五阿哥不小心掉了下來，又偏偏掉下去的缸裡面積滿了雨水。五阿哥還是個小孩子，立馬就溺水了。”李公公回憶到這裡，不禁皺了皺眉頭。

　　“所以你去救了那孩子，然後說成是楚兄的主意，接著楚兄就被先帝賞識，最後當上了皇帝，你進水樓台先得月，楚兄也喝水不忘挖井人，然後你也就一步登天了，大家都皆大歡喜。我說的對不對，是不是這樣。”我很高興地說出我的推論，繼而在腦海裡又自我演示了一遍，感覺天衣無縫到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推力能力高明得無人能及，情不自禁地傻笑。

　　李公公聽完我的話。笑得很開心很開心。“真有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吧?不過，”李公公頓了頓:“事實卻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