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兄淡淡一笑，然後緩緩伸出自己的蘭花指，扣了扣自己的鼻孔:“你說什麽?”　　“我說你腦子裡面都是屎！”我大聲地重複了一遍。

　　楚兄優雅地扣著鼻孔:“親愛的，我不許你這麽說你自己。”

　　“你說什麽?”我理解不了他的話:“你到底在說什麽?”

　　楚兄終於停止了那個惡心的動作，他看著我:“你是不是怪我剛才說服他來中原?”

　　我白了他一眼，回頭看了下那個破爛的龍門客棧，它在那風沙裡靜靜地躺著，誰也不知道剛才那裡發生了鮮血四濺的慘事。

　　“你在想什麽呢?”楚兄拿手掌在我面前晃了幾晃，把我從思緒中帶回來。

　　“你剛才為啥那麽執著於讓他來中原呢?”我質問道:“你也知道他性格扭曲，你到底怎麽想的?”

　　“因為我確定他一定不會跟我們走，所以我才假裝那麽情真意切地勸說他。”楚兄對我這麽說。

　　我很奇怪他語氣的肯定，反問他:“為什麽你可以確定他就不會走呢?”

　　“因為今天，他吃的東西特別少，跟以往任何時候都少。”楚兄一副胸有成足的樣子:“如果不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他不會這麽沒胃口的。”

　　“就這麽簡單?”我越發奇怪了。

　　“不是，還有他的廚藝。你沒看到我們誇獎他的廚藝時，雖說他假裝鎮定，但是卻又有掩飾不住的喜悅。人一開心就會有胃口，但是他仍舊吃得不多，那麽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有心事。而他有心事的話，可能性也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能接近的女人，他未來的大嫂。有些東西不是你說放下就放下的，也不是你想逃開就逃開的，放不下那個女的，他哪有什麽興致去打天下。天涯海角，沒有那個地方是他家。贏得了天下輸了她，我想他也不想面對這種局面。”

　　“可是他不是再也不能愛上她了嗎?這又是為什麽呢?留在這裡眺望故鄉，不是更痛苦麽?”畢竟我和尚出身，很多事情還是一知半解。

　　“這個我也不清楚，愛情這東西很讓人盲目的，也許做一個孤芳自賞的佇立頂峰的男人，他跟選擇做他愛的人的守望者吧。”楚兄眼光裡有一種異樣的光芒，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嫉妒還是恨。

　　我還是不懂，不過這結果還是好的，畢竟歐陽鋒這種人去中原武林，絕對會掀起腥風血雨，如今他留在這沙漠裡守著一個客棧，還跟馬賊結怨了，以後估計多多少少會有些碰撞，這間接地為民除害了，皆大歡喜啊。雖說不知道他在這客棧裡還會發生什麽故事，不過嘛，關我鳥事。

　　想到這，我開心地笑了。

　　楚兄疑惑地看著我:“江兄你笑啥呢?”

　　我才注意到我失態了，我輕咳一聲:“沒事，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但是請你下次別再糊弄人了。”

　　“恩?”楚兄疑惑道:“這樣做難道不好麽?”

　　“如果他像我們兩個一樣不合常理出牌，那麽結果就很難說了。”我說出了我的疑慮:“你在冒險你知道不?”

　　“可是像我們這麽不正常的，人世間又有幾個。”楚兄振臂高呼:“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別人。。。”

　　“得了得了，別吟詩了，趕緊走吧。”我打斷了他的雅興。

　　“要去哪裡，你有方向了沒?”楚兄問我。

　　“一路向北唄，如何?我也沒有具體的方向，邊走邊愛吧，啊不，邊走邊想吧。。。”我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其實我內心也早因為歐陽鋒和他嫂子的事，

想起了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未來老婆凌涵了。　　“兄弟，想女人了?”楚兄一臉淫笑。

　　“你別亂講！”我往他肩膀重重地拍了一掌，本是想跟他一個警告而已，結果用力過猛加上在沙漠地方很難立住腳，楚兄很不幸地往前撲倒，摔了個“狗吃屎”，嘴裡滿滿的都是沙。

　　我心想壞了，闖禍了，他會不會以為我小題大做了。我趕緊想去扶他，結果我手剛伸過去，他順勢扯了過去，我也一個身形不穩，摔了下來。

　　楚兄吐完幾口唾沫後看著我傻笑，我知道他沒放在心上，老臉一紅，覺得自己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我隨手抓起一把沙子就往他頭上揚。

　　楚兄也不示弱，也對我揚起了沙。

　　我們倆就這麽胡鬧起來。

　　這時候我們聽到了一句驚呼:“唉呀媽喲，西域人都這麽浪漫的嗎?”

　　我們停止了吵鬧，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朝說話的地方看去，原來是四個人一匹馬，看打扮應該是苦行僧之類的。

　　我們看著他們。

　　其中一個發出驚呼:“師傅師傅，他們都是男的。”

　　另一個也驚呼不斷:“天啊，西域人也有龍陽之好麽?”

　　我趕緊辯解:“你們別誤會，我們都是中原人士，也不是那種關系。”

　　“噢，原來這樣啊！”他們四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我第一次見到這麽相信別人說的話的人，我瞬間對他們好感爆發:“幾位大師，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呢?”

　　只見其中一個略顯羞澀拿著個像麥芽糖杆子模樣的權杖的人朝我們鞠了個躬:“我們是從東方來，要去西方拜佛求經的。”

　　“又是東方?不是新東方的吧?”楚兄低聲嘀咕了下。

　　我也禮節性地朝他們鞠了個躬:“各位東方的大師，你們好。我們來自中原。”

　　“你們準備去哪呢?”他又問道。

　　“一路向北唄。”楚兄回答道。

　　“那行吧，道不同不相為謀，再見。”拿著權杖的人跨上了馬:“徒弟們，出發，目標西邊。”

　　四個人就這麽揚長而去，我和楚兄大眼瞪小眼，一時理解不了他們的所作作為。

　　“怎麽回事?他們來幹啥的?”我問楚兄。

　　楚兄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用一種很哲學的語氣說道:“你的一生，很多人會闖進來你的生活，但他們只是為了給你上一課，然後轉身離開。”

　　“他們教了我們什麽嗎?”我再問道。

　　“也許，他們是告訴我們，我們不能走得太近， 不然會被人誤會。”楚兄的目光還是望著遠處，但是他講完這句話之後立刻急轉頭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讓我們倆明白了一些東西，我們瞬間各跳向一邊，保持了距離。

　　“咳。”我尷尬地說道:“也許我們剛遇到的是得道高僧。”

　　我們又沉默了一陣。

　　“接下來打算去哪裡?”楚兄問道。

　　“聽說京城很漂亮，要不，我們去看看吧。”我覺得既然出來闖蕩，那麽就要去很多很多地方，見很多很多的人，再出很多很多的糗，這樣才不枉我們當初說走就走的勇氣。

　　楚兄不說話。

　　見他那樣子，我繼續慫恿:“楚兄不就是京城人氏麽?正好可以去你家看看。”

　　“這個嘛。。。”。楚兄還猶豫不決地看著我。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鼓起了腮幫，忽然想起這是小女孩才做的，趕緊恢復原來嚴肅的樣子。

　　“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確定要去?”楚兄再問了一遍。

　　“對，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的。”我認真地答道。

　　“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去?”楚兄又問了一遍。

　　“確定肯定已經一定。”我加重了語氣。

　　“好，那你不要後悔哈。”楚兄終於被我說服，點了點頭同意了。

　　故弄玄虛。我暗暗想著，撐死了也就一個高官子弟，我什麽場面沒見過。旺季的時候，寺裡來的人並不比高官府邸的人少，來燒香的也有官很大的，楚兄你太小看我了吧。

　　我們就這麽一路往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