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抱了一會貓之後，零就根本沒法睡著了。

　　她是人類，現在本應該是睡覺時間，卻滿腦子都是抱著貓的那種觸感，那樣的感覺讓零有些……興奮?

　　如果……人類沒有被驅逐出城市，是不是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抱貓?

　　但零知道，這種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人類已經失去了主導的霸權地位，成了躲藏在街頭巷尾的老鼠一樣，比剛剛那兩隻貓的生存環境好不了多少。

　　人類不可能回來，機械仍在主導世界走向。

　　所以，貓她大概以後都抱不到了，除非她願意自己親自養一隻。

　　可這是不行的，她的生存環境也不好，一直在移動，極少有停下來的時間，貓跟著她可能比在野外生活更苦，這種強迫一個生物成為自己東西的事情，零是不會去做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零終於還是睡著了，卻在迷迷糊糊間，聽到了隱約傳來小奶貓的叫聲，以及砂礫下有什麽在高速運動，產生的摩擦聲。

　　零是被小奶貓略帶驚恐的叫聲驚醒的。

　　“希波！”

　　雖然希波進入了休眠狀態，可設置了對零的任何行動作反饋的喚醒程序，其實不用零開口，她就已經進入啟動狀態，當零叫她的時候睜開了雙眼。

　　“啊！我看到了！”

　　希波定位到了讓零呼喚她醒來的源頭，那是剛剛的兩隻貓在砂礫上狂奔。

　　準確的說，是大貓嘴裡叼著小貓在逃命，它們身後砂礫不斷隆起，是不是還會有一隻龐然大物從砂礫裡跳出來，長長的身軀長滿了堅殼，滿是尖銳利齒的圓形口器，能將眼前的獵物攪成粉碎。

　　就是這樣一隻怪物追在大貓的身後，時不時會從大貓的腳下竄出，想要將它們吞進肚子裡，大貓每每在這個時候都會驚險地避開，依靠貓類身體的柔韌性躲避著，即使偶爾躲不開了，也會用後腿蹬在怪物嘴邊的堅殼上，讓自己和孩子彈出去。

　　就是這樣有驚無險地在逃命，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體力會耗盡，再也無法躲開怪物的追逐。

　　“是變異沙蟲，第三次大戰結束後，某些地區被核能汙染，生物幾乎都死光了，少數生物活了下來並發生了變異，這東西就是其中一種。

　　變異後擁有堅硬的甲殼，以及巨大的身軀，對震動和氣味十分敏感，感知范圍甚至能覆蓋好幾公裡。

　　但貓並不是走路會發出震動的物種，為什麽會被變異沙蟲發現?”

　　是的，貓從來都是捕食者，而不是被捕食者，它們隱藏自己的手段一流，根本不會引起獵物的注意，最主要就是那肉呼呼的腳掌，走路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營養乾棒。”

　　那麽唯一可能就是，這兩隻貓剛剛吃了零給的食物，是站在嘴邊毛上的食物殘渣的氣味，引來了沙蟲。

　　“你不救嗎?”

　　希波感覺零太淡定了，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她很擔心零會就這麽看著兩隻小貓被吃掉，那兩隻貓她還挺喜歡的，這麽死了有點難受。

　　她也明白，零其實沒有善惡是非這樣的觀念，因為並沒有人灌輸這種觀點，零更像是一個初生的小孩，對一切都有興趣，但對一切都異常冷漠。

　　“它為什麽不朝這邊過來?”

　　可是零並沒有回答希波，而是反問了一個大多數人可能都無法回答的問題，但是希波和人類相處的時間長，不僅能讀懂人類行為偏好，甚至連一些動物的行為也略知一二，

她是能回答零的。　　“或許，是不想把我們牽連進去！”

　　雖然希波用的是不確定的語氣，可她卻非常明白，這個原因的可能性達到了90%。

　　否則不可能會明知道，這裡有比自己強的人類在，卻仍然選擇繞過這裡，不過來求救的。

　　這隻大貓通人性，是有靈的生物。

　　看來這一千年，貓不僅沒有退化，反倒在智慧上更近一步，這或許就是曾經達爾文說的，生物是不斷在進化的。

　　“為什麽?”

　　零果然如希波所料，她自己並不明白什麽是善惡，很有可能甚至連人類是什麽樣的物種都不了解，更加不可能會了解其他的生物，她或許剛剛只是覺得兩隻貓沒什麽威脅，才選擇給它們喂食，如果有威脅的生物，早一刀就砍過去了。

　　畢竟，她根本就沒見過貓，所以希波這次挑了一個，有意去引導零的選擇，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教一教這個家夥，什麽叫做報恩，以及拔刀相助。

　　“你給過它們食物，它們不想你一起被吃掉，甚至盡可能的將沙蟲引到更遠的地方，防止那個大家夥聞到你身上食物的氣味，跟過來。”

　　這就是希波在添油加醋了，貓可能只是單純不想連累零，它很可能將零當成了人類。

　　或許它們的祖先曾告訴過它們，先祖們過去被人類飼養著，過著安逸又無憂無慮的生活，希望後代能再次回歸人類的身邊，或者去拯救一下人類，算是當年得到善待的報恩。

　　“很愚蠢！”

　　而這個時候，大貓似乎在一次蟲口逃生時，腳被沙蟲的牙齒劃傷了，並且傷的很重，無法在繼續帶著小貓跑，只能躺在沙丘上。

　　但是希波卻看到這貓的雙眼，帶著哀傷一直在注視著這邊，小貓本應該離開，卻一直圍著大貓轉圈，並發出喵喵的叫聲，似乎不打算走的樣子。

　　希波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讀懂了這隻貓的意思。

　　那貓在說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又因為什麽而對不起?

　　這些希波都不知道，但不管怎麽樣，零還是有了反應。

　　她從背包裡再次取出一份，被薄膜包好的食物，之後狠狠地撕開了塑料薄膜，濃鬱的香氣開始隨風飄散開來，甚至還將這手裡的食物舉過頭頂，似乎想讓氣味飄的更遠一些。

　　另一隻手早已握住了重構出來的黑刀，零的態度讓希波感到欣慰，她的教導起作用了。

　　“希波……離我遠一點！”

　　事實證明，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