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沙走石中,遊三元隨風飄揚,眼前一片混亂。牛蹄聲或緊或慢或齊或亂地傳入耳中,還有大黑沙啞的吼叫聲和小白刺耳的尖叫聲,以及漸漸隱去的火山爆發聲。視線模糊中,他看到青藏高原,看到了長江黃河,看到了河湖港汊,看到了九州大地上的眾多山系,看到了面積超大的海洋。陸地顏色由黑到黃,再到淺黃和紅黃,海洋卻是千裡如一的藍色。
風平浪靜了。大黑和小白追累了,在中部的山嶺上坐下來休息,靜靜地看著牛群,不肯放過任何下手的機會。牛群卻沒有消停,吵吵嚷嚷地爭論起來。阿黃被圍在中間插不進嘴,本想趴一會兒,卻因為地面太燙而持續站立著。遊三元希望再來一陣風把他吹到阿黃身邊,此時的阿黃跟他一樣,很孤獨。不知道阿黃是否後悔把他們都配了對,遊三元倒是替她感到委屈。
“是誰最後出來的?”牛群中傳出兩個聲音。
“肯定不是我們,我們休息得好,體力充足跑得快。”阿灰說。
“也不是我們,我們一直很快活,跑的勁頭更大。”阿青說。
“那就是阿紫和阿橙了。”阿黑說。
“我們內外消融,冰層最薄,當然不會最後出來。”阿橙說。
“我們裡外撞擊,兩頭破開,沒可能最後。”阿紫說。
“呵呵,都是母的在爭吵啊,公的都不吭聲。”小白笑著說。
“那是的,公的出力,母的出嘴嘛。”大黑說。
“你也應該休息休息,一會兒不能輸給他們。”小白說。
“我就是睡著了也知道該從哪個先下手。”大黑說。
“吹吧你……”小白說,“你看,打起來了!”
遊三元順著小白的話定睛一看,果然打起來了。阿青和阿橙,阿灰和阿紫,先是兩兩相鬥,後來阿黑阿白阿綠阿紅都加入各自的陣列,或互相頂撞或交叉搏擊,掀起一陣塵土包圍著。在一邊的阿黃抬了抬頭,似乎發現了遊三元,正用無奈的眼神看著他。然後,阿黃朝著遊三元用力吸氣,他跌跌蕩蕩地粘在了牛鼻子上。
“帥哥,你說的辦法不行啊,現在怎整?”阿黃說。
“都不認帳,誰也不願受罰。就算了吧,反正都出來了。”遊三元這麽說著,他更分不清是哪個最後出來的。
“肯定是老黃最後出來的。”大黑突然說。
“你看清了?”小白問。
“肯定是老黃了,勢單力薄的當然落後了。”大黑說。
這時,搏鬥的牛群突然停下來,顯然覺得大黑說的有道理,紛紛調轉牛頭對著阿黃。阿黃也猛地站了起來,說:“你們都去洗洗,換身衣服來開會。”
“還開什麽會呀,自己說的話都不算數。”阿綠說。
“不是不算數,一直都那麽混亂,有誰能分得清。”阿黃說。
“不行,肯定是你了。”阿黑說。
“帥哥,該你說說了。”阿黃對遊三元說。
“算了,都是一家人,以前都在一塊住,一塊兒吃,乾嗎要爭得頭破血流的。現在首要問題是馬上要開天理大會了,選個代表才是最要緊的。”遊三元說著,他還不相信放了那麽多年的牛,還不能擺平這局面。
“說得對,說得好!”阿紅說著把臉轉向伴侶,“阿橙,咱們去洗洗,換衣服過來選舉。”
於是,兩兩相伴各找水塘洗澡去了。阿黃也就近找了個地方,遊三元正愁沒地方去的時候聽見小白在喊他。
“靚仔,你說天理大會上我該說什麽啊?”小白說。
“你想要什麽就說什麽呀。”遊三元答道。
“我想吃肉,牛肉、豬肉、狗肉、羊肉、馬肉……”小白說著伸出舌頭舔舔嘴唇。
“要吃那麽多啊,別吃我就行。”遊三元說。
“你都塞不了牙縫。自從被帶到坑裡就好久沒吃肉了,只要是肉我都愛吃。”小白笑著說。
“馬上就有肉吃!”大黑睜開眼睛說。
“你說老黃他們啊,不好抓,一哄而上,那麽多牛角對付不了。”小白說。
“我是叫你望遠處看,朝四面八方看。”大黑說完笑起來,笑聲挺瘮人的。
“真的嘢!靚仔你看,馬、羊、猴子、兔子、狗、雞、蛇,還有老鼠!”小白高興地說。
“看你高興的,這下有肉吃了。”遊三元說,又眨了眨眼,問,“都是怎麽來的呢?”
“從坑裡跑出來的吧,跟我們當初一樣。”小白說。
“哈哈哈,天助我也,不用再跟那群牛死耗下去了。”大黑笑說。
“那還等什麽呢,餓了多少天了。”小白說完就朝馬的方向跑過去,大黑則迅速站起來衝向另外一邊。
對呀,多少天了?從掉進坑裡到現在,說了多少句話?遊三元默算了一會兒,臉色有點發青,少說也有上百年了,可能更久,上千年也有可能。他爹娘肯定早就進入墳墓了,女朋友肯定也成了別的人媳婦兒,還有了孩子和孫子……
“帥哥,別愣著,過來幫忙。”阿黃叫醒了遊三元。
這次遊三元落在了阿黃的額頭上,阿黑阿紫他們都站在前方,梳洗打扮得各有模樣,神采奕奕。呵呵,遇上重要的事兒都還挺認真的啊!
“阿黃,你打算怎麽選呢?”遊三元問。
“正要問你呢,你讀的書多,你想個辦法。”阿黃說。
遊三元一聽就有點犯難了。不管是阿紅還是阿綠,沒一個好惹的,都牛叉叉的。得想個挑不出毛病的辦法來,否則又是爭吵打架,要是把矛頭都會他這個出主意的人就麻煩了。抓鬮?不行,最後抓的肯定不服。辯論?都差不多,個個都很牛。投票?對,投票。可拿什麽當票投呢?這裡除了砂石就是土坷垃,沒法做記號啊。就算做了不同的記號,那些老牛也分不清記不住,到時候還是會亂的。
“想出來沒有?”阿黃受於形勢所迫,有點著急地問。
“想出來了!”遊三元大聲說,“這樣吧,大家每人從嘴唇上扯九根胡子下來,自己留一根,把其余的分給其他人,一人分一根。”
“好!”阿黃率先撥胡子。
其他人也都開始撥了,有的胡子長得太穩,撥的時候都痛得裂開嘴。遊三元想來想去,覺得這個東西最好。各個顏色都不一樣,不會搞混的。取材也方便,牛毛出在牛身上嘛。
遊三元見大家都分好之後,就說:“現在你們每人手上都有九根胡子,每人選出三根放到阿黃的耳朵裡,我去數,得票最多的就是此次大會代表了。”
牛群紛紛點頭照做,遊三元笑了起來,牛的性格雖然倔強了一點,但悟性蠻好的。這時,牛群又在兩兩議論了,遊三元聽到了距離最近的阿黑和阿青的對話。
“我給你投一票。”阿黑說。
“我也給你投一票,我們都給自己投一票。”阿青說。
“那還有一票投給誰呢?”阿黑問。
阿青看了一眼阿黃,又看了看遊三元,說:“你就按我的意思來,我先投。”
阿黑點點頭沒說話,分別打量了其他參選牛。其它的參選牛也紛紛投來目光,然後就與伴侶交頭接耳了。
遊三元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大聲說:“都想好了就開始投票吧。”
牛群由近到遠紛紛開始投票。這時,遊三元又犯難了,讓誰來唱票呢?要有足夠的氣場才能鎮得住這些狂燥的牛,遇上不服氣的就會衝他發火,說他搞鬼。
遊三元抬起眼睛向遠處看,喜上眉梢。小白大黑回來了,正在準備分享獵物。
“妹妹,你是怎麽捉住猴子呀?”大黑放下嘴裡的一隻兔子問小白。
“你真笨,抓那麽小的東西都不夠一餐吃的。我就專看大個的,抓一隻管吃好幾天。”小白說。
“嘿嘿……”大黑笑了笑,看著小白抱著的猴子。
“要學會動腦子。我就跟傻猴說,‘過來,想女人了嗎?’傻猴笑著流口水。我又說,‘我們談戀愛吧,我還未婚呢!’我做了個親嘴的姿勢,傻猴真的靠近了,我一張嘴就咬住了他的脖子。”小白說完得意地笑起來。
遊三元一聽就嚇得一身汗,本想讓他們來唱票公證呢,心機這麽重。不過,面對那麽多牛角,他們應該不敢隨便亂動,除非是哪個自己跳出來找死。對,就找他們了。
“大黑小白,過來幫個忙。”遊三元高聲喊。
“靚仔,很樂意效勞啊。”小白笑著說。
看見大黑小白走近,阿青阿灰就有點緊張了,遊三元說:“大家別緊張,我請他們過來幫忙唱票和公證,都別亂動就沒事。”
大黑小白走近了,遊三元就讓小白唱票,大黑公證,哪個不服跳出來搗亂就吃掉他。場面很嚴肅,氣氛很凝重。
最後,除阿黃之外每人都得了兩張票,阿票收獲了個大滿貫。因為黑白二虎在場,沒有哪個敢跳出來反對。遊三元就讓大黑小白繼續回去用餐,牛群就開始發起了牢騷。大黑突然回過頭來,牛群又安靜下來,紛紛把目光和牛角衝向大黑小白。只見大黑笑著說:“看我幹什麽,看看你們的地盤。”
牛群紛紛把目光投向自己的領地,發現都有異族在那裡跑來跑去。於是,阿黃率先發出叫聲,頭一甩就遊三元摔到空中。他看到,牛群已經開始到自己的地盤上驅趕異族,塵土飛揚的一陣暴亂開始了。大黑小白在一起品嘗美味,時不時地發出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