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城堡。 從奧格瑞瑪回來後,所有血色十字軍變得更加沉默了。出征的戰士,用他們的鮮血從獸人手中搶回來一個……嗯,怎麽說呢,就像某日有個喝醉了的戰士嚷得那般:“怎麽了?老子還不能說了?老子拿命拚回來的,是個什麽東西?一個整日躲在房間裡發呆的白癡?我真為死去的兄弟們不值!”
聽見老兵油子的醉話,從風行學府出來的少年戰士低下頭,從懷裡抽出布條,對著手中的大劍一次次擦拭。稚嫩的臉上一片陰沉,抓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那個在比試台上閃出震撼殘影的人,你到底在幹什麽啊!該死的!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是否該為當時奮不顧身衝向獸人族而後悔?
還是那個房子,還是那些熟悉的身影,秦天依然躺在床上,那雙無神的眼睛直愣愣望著天花板,仿佛想要在上面找出那些熟悉的臉孔。
“怎麽辦?他這種狀態,已經有三天了,如果任由他這樣下去,他可真就廢了。”艾露恩局促地搓著手,一副焦急的神色。在場的,只有她一個牧師,所以她最清楚秦天的身體狀況。那是一種真正的死寂,體內沒了源源不斷的生氣,剩下的,或者說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絕望。
“小艾,你真得沒辦法嗎?”吉安娜一把抓緊艾露恩的手臂,這個白衣勝雪的法師臉上皆是淒楚的神情。
面對吉安娜的詢問,艾露恩搖頭說道:“秦天的外傷,我已經幫他恢復,可是那股發自內心的絕望,只有他自己可以解決。如果他願意,很快就能令身體狀態回到正軌,可是目前來看,他顯然是在本能地抗拒。”
“為什麽會這樣。”吉安娜隻覺兩眼發黑,踉蹌地向後倒去。
“他這是在自責。”瑞文戴爾扶住吉安娜,說道:“戰後統計出來了……血色十字軍戰死四千。風行學府……八千余人,沒有輕傷。”
在場眾人都明白,“沒有輕傷”指的就是除去回來的,全部戰死!那些尚在為自己的未來繪織美好前景的少年們,已經倒在這個血色平原上,再也無法跟自己的夥伴一起回到暴風城。
“秦天曾經跟我說過,他會竭盡所能多帶一些人回去……可是現在,因為他的問題,出來的一萬五千人,算上上次戰死的,已經沒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不到六千人了。所以秦天的反應才會這麽大。”洛薩坐在牆角,在他屁股下,是他一直十分珍惜的盾牌,而長劍則是隨意地被佇在一旁,這位防戰的神色相當憔悴。
為自己加上一副枷鎖,當這副枷鎖的重量達到駭人的沉重後,秦天倒下了,倒在了自己的枷鎖下。除去他自己,外人根本無法著點,更不用談幫忙了。
一個妖孽般的天才盜賊,屏蔽了內心的生機,任由身體的狀態逐日朝著最壞的結果偏去。
遊俠的傷不比秦天的要差,可是現在他已經能夠堪堪站立,望著自己老大的神色,這位少年獵人的心逐漸沉去。從那張了無生趣的臉來看,自己的老大果真如艾露恩說的那樣,在一直抗拒身體的恢復。
“老大!”遊俠暴喝一聲,整個人撲向躺在床上的秦天。
一道力量屏障出現在床沿,把遊俠給擋了下來。
“讓他自己恢復,你這樣不僅不能幫到他,還會刺激到他的那股死氣。”揮出力量屏障後,奧妮克希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道:“都出去吧,他的心,需要自己開啟,我們幫不了他。”
雖然在場的眾人都不知道這個恐怖的女人什麽來頭,
但是她既然救回了秦天,就不會害他。而對於心裡的魔障,高境界的強者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有發言權。 當眾人退出後,關上的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整個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秦天睜著通紅的眼睛,在那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張張熟悉或不熟悉的臉,每張臉上,皆是帶著血水,但那雙眼睛,卻是那麽的友善。
“你們不恨我嗎?”秦天張開乾枯的嘴唇,向著這些血臉說道。
“恨。”雖然臉上沾滿了血水,但是那股稚嫩還是顯露了出來,一雙雙帶著希翼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那扇緊閉的門躍向外面的世界:“這個世界,我們還沒有看夠,未來,我們還沒有開始繪織,家裡的父母,還等著我們回家。可是那又怎麽樣呢,我們來了,對上了戰爭。”
“你們都是因為我而死的!”躺在床上的秦天跳了起來,雙手徒勞地在虛空中揮舞,想要把上面的那些人都給撈回來,兩道血水從眼中迅速淌下,“我們一起來的,一起回去!可是因為我一個人的錯,你們都死了,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啊!”
躲在門外的吉安娜聽到秦天的嘶吼,淚水泉湧般噴出,很快就浸濕了整張臉。 秦天,你一定要堅強起來,你說過你還要娶我的,我吉安娜是絕對不會要一個廢人的!我要的是那個無賴啊!那個願意為了拯救戰士們而獨闖戰場的盜賊!
“不,沒有誰該死。”閃在秦天眼前的那些影子開始變得虛幻,“少年的猙獰,只有在這個戰場上才能徹底被激發出來,我們不過是比較倒霉的那批,剛剛品嘗到那種心性,卻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
“不管怎麽樣,你最終活下來了,那麽我們當初執意要衝進獸人族就沒有錯。每一個人,心中總有需要守護的對象。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意氣奮發的天才盜賊,是那個可以力挽狂瀾的超級強者,甚至,至尊盜賊!”
“希望我們的死,不會白費……你秦天,是我們風行學府的驕傲,我們都在為你而驕傲,不要令我們失望……”
那些身影漸漸消逝在虛空中……
“不要走!不要走啊!”秦天跪在床上,淚流滿面。
這日,血色城堡上空出現了一片血海,甚至有人看見了一具石棺。
“轟轟轟!”西側的一座房子,突然毫無預兆地爆裂開來,激射而出的碎石砸進城牆中,就這般鑲嵌在了裡面。
一股滔天的血氣從地面上直衝天際,一道血色的影子站在廢墟之上,一把精巧的匕首在虛空中掀起絢麗的藍光。
“終於破了……”奧妮克希亞站在城牆上喃喃自語:“高級境界了嗎,虛空上的那具石棺,與秦天有什麽關系呢……似乎石棺內有一具身體……那股味道,有些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