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反正也沒人知道,要不......”東方亮看著面前黑著臉的柳清河,嘴裡含混不清的低聲勸阻。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帶頭!”柳清河面色鐵青的瞪了一眼東方亮。
原來是柳清河與青山社學一眾人等,回到了社學暫居的竹林小築,東方亮覺得之前柳清河說的打鞭子,實在是有些丟人,左右這裡沒人,不如......
其實柳清河也為之前雅集之上的行為有些後悔,三十鞭倒不是什麽大事,如今大家都已文氣初成,尋常三十鞭五十鞭其實傷不得筋骨。何況自己當時的確沒什麽更好的辦法,若不做點什麽,真的就讓所有人小覷了青山社學。青山不比其他尋常社學,這是先生要用來證道之基,將來竹劍書院的弟子勢必要從中選拔,要是此時就讓人小瞧了去,又如何面對日後的巨浪滔天?
只是雖然眾人真心尊重自己,也默認了所謂的“大師兄”稱號,可自己是知道的,這名不正言不順,斷然沒有隨意罰懲同窗的規矩。可如今眾人處風口浪尖,柳清河不能露怯,更不能讓任何人找到攻訐之處。
柳清河知道東方亮此時出頭,實是為自己著想,他不想因為此事,讓其他人對自己心懷不滿。畢竟都是一同學習的同窗共硯,如今要被同齡,甚至比自己還年少些許的昔日好友懲戒,面子上總歸是過不去的。
可柳清河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的確是真心為這群少年人考慮,倘若今日落了個資質平平的評價,日後科舉縱然文采斐然,也難再入人法眼。自己隻好從其他方面挽回些局面,畢竟昨日除了青山社學一眾學生,再沒人肯低頭認錯,哪怕是曲縣的薛仁貴等人,也都只是羞愧的沉默不語。讓年少輕狂,自詡天下無出其右的社學少年們低頭認錯,真的很難。
可此時回到了竹林小築,自己就要面對一眾沉默不語的同窗,還有鞭罰的問題。柳清河有些頭疼,心道自己果然還是年輕,處理事情太過草率。
倒不是柳清河害怕得罪同學,只是他實在不想傷了這群小家夥的心,幾年來的朝夕相處,他們是真的尊愛自己,可若自己言而無信,便是給他們做了一個錯誤的榜樣,自己有心施懲,又名不正言不順。
此時院內的青山學生們心中也是暗自苦惱,都怪自己當時被那國子博士說的獎勵給誘惑到了,連清河不斷的暗示都未曾關注,隻一個勁兒的想要表現自己,當真是被欲望衝昏了頭腦,枉費了先生平日教導,更辜負了柳清河一番苦心。
要知道,當時林苑之內,暗中觀察自己等人的,修為有成的文人前輩不知道藏了多少。明明來之前清河再三叮囑,無奈自己等人還是鬼迷了心竅。就連李麗質,蕭瑩瑩兩人也急於求成,不甘落於人後。
如今想來,青山社學的學生們心中大罵那國子博士不是個東西,無恥之尤,竟拿言語引誘我們出醜,當真是心懷鬼胎。
這些人是真心的尊重柳清河,盡管柳清河與眾人大多同齡,但從入學之始,但凡每個人課業出了問題、搞砸了生活瑣事、著了涼、發了熱,甚至幾個人吵架大打出手,都是柳清河出面才能搞定。柳清河的耐心,他的溫和儒雅,他的悉心體貼,都讓出門在外有些孤單的少年們心中熨貼。
所以盡管如今柳清河騎虎難下,眾人卻都乖乖站在院內,等候柳清河發落,唯恐柳清河為難。可眾人越是如此,柳清河心中感動之余,便越是難以下手。
“先生。”“先生好!”
就在柳清河暗自苦惱之時,忽然看到對面站著的少年們忽然躬身行禮,問先生好。當下趕緊轉身,朝著向自己等人走來的溫先生躬身行禮:“先生.”
慢步走來的溫先生卻沒看柳清河,而是帶著四名教習走到了其余眾人面前,面色平淡,眼神中卻流露著淡淡的嚴厲。今日自己雖未現身,卻一直在觀察。這群少年,雖不比柳清河,自己卻也是耗費了巨大心血的,因為這些孩子將會是自己竹劍書院的首批弟子,是自己實現抱負,興盛大唐的中堅力量。可今日若沒有柳清河,恐怕就是個全軍覆沒,自己還是太高估這些孩子的承受能力,也的確沒想到,今日陛下會親至林苑。而之前包括傳國子監來準備本次雅集在內的所有準備,都只是迷惑世家的一種假象。
但這一切都不是理由,在場內,柳清河頂著壓力,冒著犯了忌諱的風險給予暗示,這些人卻依舊我行我素,這才是真的錯之所在。
“今日此番,你等可怨?”溫謝道輕聲對著眼前的少年們問道。
“先生,無有怨!”眾人包括東方亮李麗質等人在內,均誠心答道。
溫先生是問少年們可有怨恨柳清河當中責罵眾人之事,少年們也誠心回答,誰對自己是真心的好,還是能分辨出來的,今日若不是那混蛋邵春華,何苦鬧到現在這般地步。
心知清河這是對自己等人好,可畢竟憑白受了責罰又落了面子,無處撒氣的少年們不敢責怪陛下,隻好拿無辜的國子博士邵春華撒撒氣。
“潛心學業,打牢基礎才是正道,莫要再讓為師失望了,今日為師便為你們介紹一人。”溫謝道示意柳清河上前,待柳清河來到身前,才輕聲說道:“日後,柳清河便是你們是大師兄了。”
“!!!”眾人聞言均是心中又驚又喜!先生此言之意,終是收了自己等人為弟子的。之前社學眾人雖叫溫謝道先生,但先生早就言明,隻社學三年之內的授課爾。惟有柳清河一人,一直是名正言順的先生首徒。
如今先生讓柳清河做了大師兄,豈不是......
“愣著做什麽!學的《禮》都忘乾淨了嗎?還不謝過恩師!”柳清河看著呆呆望著溫先生與自己的眾人, 心中暗罵這群小鬼,還不趕緊跪下認了師父,一會先生人走了你找我哭來嗎?隨即朗聲怒罵,驚醒了發呆的少年們。
“學生拜見先生,先生教導之恩眾生不敢有忘!”驚醒過來的少年們慌張的跪地納頭便拜。溫謝道是誰?若說他是當世第一人,可能有人說自見識短淺,但說一聲當世前十,沒有任何人敢有異議。一身明理境後期文氣修為,又是當朝大家,為何自己等人放著錦衣玉食不享,非要來這“窮山惡水”的青山社學?不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入了先生法眼嗎?
“謝大師兄教誨!”眾人起身後,又齊齊的朝著柳清河行禮謝道。此時的眾人對柳清河是更加感恩,若非柳清河,自己等人恐怕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如願以償。
“你們也別急著謝他,今日事今日畢。你等今日尚有鞭罰在身,此刻便由你們大師兄帶頭,去陳教習處領了罰吧。”溫謝道淡淡的朝著眾人說道。
隨後,陳重山留下,溫先生帶著其余三位教習緩緩走進了竹林遠處。
陳重山面無表情,右手一揮,一顆細竹應聲折斷,飛入手中,隨即手中紅芒閃爍,蔓延細竹,就這麽看著眾人,等著頭一個來領罰的人。
這群無法無天的混帳東西,當真是枉費了先生苦心教導,今日若不仔細教訓一番,真當我掌律教習陳重山,是個好欺負的。青山社學掌律教習,陳重山,青山社學之中綽號黑面殺神的陳教習,今日看了眾人表現,心中怒火早就難以抑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