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照耀著碧波海岸,純藍色的海面,不時的翻卷著巨浪,湧上沙灘。 海灘上,隨處可見的是被人丟棄扔下的垃圾,飲料瓶、瓜果、零食。凌亂而又肮髒,給海灘增添了不少汙點。
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手上拿著清理工具,機械地重複著一套動作:彎腰、舉臂、抬頭、向前走,然後再彎腰……
“我是坨爛泥,我就是坨爛泥,我就是……
沙灘上的人,並不是清潔人員,也不是義工,他叫吳昊,是天泉星乾淵軍事學院的準畢業生。現在,他正在接受學院教官的懲罰,撿垃圾。
吳昊腳下這片沙灘,是天泉軍事基地的D級演習場,黃焦島的唯一海航登陸點,也是黃焦島少數幾處可供遊玩的地方。
之所以踏足這塊島嶼,吳昊是來進行畢業考核的,考核過程,將在這座小島上進行。
七天前,吳昊和同期畢業生,被學院教官帶上了黃焦島。但教官並沒有立刻布置畢業考核,而是進行了一大堆預演、測試。
在這些預演、測試中,吳昊當之無愧的取得第一,當然,這個第一並不是正數的。
預演成績倒數第一,吳昊除了得到一通臭罵以外,還領來了教官的懲罰。懲罰二選一:在沙灘上完成一千次蛙跳,或者去沙灘撿垃圾。
從來都是吊車尾的吳昊,很有點‘我廢故我樂’的心態,接過教官手中的清潔工具,開始在沙灘上當起清潔工。
第一天、第二天,還有不少學員湊熱鬧的圍觀他,畢竟吳昊是一位學院準畢業生,而不是掃大街的。
當第三天、第四天,吳昊還在清理沙灘垃圾的時候,其他學生可就沒興趣去膜拜他了,各自都開始為畢業考積攢最後的力量。
“我說秋芷妹妹,有這種學生也真夠倒霉的。難為你了,一塊破布,怎麽花心思刺繡,也不可能變成綾羅綢緞!”
距離海灘千米遠的島嶼內部,豎立著黃焦島軍事基地。基地頂層,有六位身著聯邦軍服的男女正望著沙灘,準確的說,是看向吳昊。
“我的學生,不用你插嘴!”
虞秋芷,正是吳昊的學院教官,這一次乾淵軍事學院畢業生的負責人。在她身旁的幾位,是天泉星其他四所軍事學院的負責人,和這座軍事基地的執行長官。
“喲,生氣了?不就是個吊車尾的學生嗎?讓他參加考核,死在裡面好了!”說話的,是除去虞秋芷外,另一位女教官,駱紅豔。
“紅豔你少說兩句,虞教官,我看還是算了吧,你不讓他參加考核,這次成績可是會計零的。想要他主動來找你,根本就不可能,你看看他,現在已經連撿垃圾都費勁,一個風浪過去就站不住了,爬起來都困難!”
隨著話音傳開,虞秋芷當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學生,被一道浪潮打倒在海灘上,動彈不得。
正如幾位學院教官看到的那樣,吳昊趴在沙灘上,雙手吃力的抓著沙粒,但就是爬不起來。不過他並不是因為撿垃圾撿累了,而是被一段莫名其妙的記憶,衝擊了大腦神經。
十五歲,‘他’因為考前預演的失敗,連續撿了十天垃圾,沒能參加畢業考核。
同年,父親的生意遭到打擊,公司宣告破產。
十九歲,父親病故,‘他’將妹妹‘送’給一位富二代,為的隻是一點小費。
二十二歲,妹妹猝死,斷了經濟來源的‘他’,不得已拿起武器,走上星際探險之路。
二十七歲,
數年生死磨礪,眼看能有一番作為,卻遇上荒獸狂潮,死在荒獸腳下。 這是一段短暫的人生記憶,斷斷續續,卻又真實無比。趴在地上的吳昊,此刻已經沒有了站立的念頭,雙手緊緊抱著腦門,蜷縮在沙灘中。
“這怎麽會是我?我以後怎麽會是這個樣子,不會的,絕對不可能是我。”
低聲喃語,甚至還帶著哭腔,吳昊隻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可是這份記憶強加給他的,除了無盡的痛苦外,就隻有漫長的悲哀。
奈何吳昊越是不信,記憶卻越清晰、越完整。
記憶畫面中,吳昊的前半段人生,一直渾渾噩噩,整日紙醉金迷。而當妹妹死後,自己被迫加入星球開荒,卻要提醒吊膽,徘徊於殺與被殺之間。
兩種生活的對比、不同身份的轉換,時而沉迷美色、時而殺戮肆意,讓年僅十五的吳昊,根本無從適應,整個腦袋就像要炸裂的氣球一般。
“你就是坨爛泥,隻配生存在臭水溝。”
這句話,是學院教官虞秋芷,在吳昊情願接過清潔工具的時候,失望所說。
後來那便宜妹夫,天泉星有名的富二代,在妹妹死後也這麽說。
甚至,當他已經拿起武器,為生存而拚搏。自己的少年舊友,依舊如此評價。
“爛泥,爛泥,為什麽都叫我爛泥?憑什麽叫我爛泥!”
“我不是爛泥,我吳昊不要做爛泥!”
突兀的,原本隻有海浪拍打聲的沙灘,響起連聲驚喝。只見吳昊揚起兩隻拳頭,狠狠擊打著沙粒,一拳重過一拳。
拳頭與沙石硬碰,以吳昊的身體,自然沒有好果子吃。隻那麽三兩下功夫,手背就被染成猩紅,一條條駭人血痕爬滿了指腕。
抬起拳頭,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滴,從沙堆踉蹌爬出的吳昊,看著身旁的清潔工具,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腦海中突然多出的記憶如此真實,真實到吳昊根本無法去懷疑它的真假。可一想到記憶裡今後十幾年的狼狽,吳昊忐忑之余,更多的還是沉痛。
‘嘭’站定良久,吳昊突然有了動作,一腳把垃圾箱踹開,同時轉過身對著島嶼基地,狂吼道:“蛙跳,不就是一千個嗎?我現在就跳。”
他不想讓記憶中所發生的事情成為現實,他要改變,他不要當一個隻能在臭水溝裡生存的爛泥!
帶著鮮血的雙臂交叉於後背,吳昊雙腿曲於沙灘,小腿突然發力,整個人蹦Q起來,像青蛙一樣向前跳躍。
吳昊莫名的大呼小叫,還有他接下來的動作,站在基地頂層的六人,都看在眼底。對於吳昊的轉變,六人表情各有不同。
“嘖嘖,這是幡然醒悟了,還是裝腔作勢?吊車尾的小子,居然不撿垃圾了?”
女教官駱紅豔言語輕佻,盡顯對吳昊的諷刺。當然,她這麽做並不是針對吳昊,而是想用吳昊,來打擊和她很不對路的虞秋芷。
沒有理會駱紅豔的挑釁,虞秋芷此刻正眯著眼睛,緊盯著沙灘上的瘦小身影,看著他每一次縱躍,每一次深蹲。
“虞教官,讓他回來吧,再過半小時,考核就正式開始了。我們不可能為了一個學員,去拖延考核時間。”
聽著旁邊教官的勸說,虞秋芷面無表情的搖頭:“不用,一千蛙跳沒結束,他就不用參加考核。”
“哼,一千個蛙跳,那是沙灘,不是平地。”聽著虞秋芷的淡言淡語,駱紅豔很是不屑:“別說一千個,他能不能堅持一百個都有問題。虞教官,我看你還是別嘴硬了,讓那小子參加考核又沒什麽大不了的。”
二女吵嘴,其他三位教官當即不再多言,免得殃及池魚,反倒是這座基地的執行長官,有著上校軍職的冷翰,眼神玩味的看著沙灘,開口道:“不一定,我看好這個小鬼。”
沙灘中,吳昊一蹦一蹦的練習著蛙跳,烈日當頭,汗水順著腦門往下落,不但弄得他全身大汗淋漓,就連身上的單衣也像被水浸泡過一樣。
這樣僅憑一股狠勁,想要在沙灘中連續一千次蛙跳,顯然是不可能的。隻不過十幾次跳動,吳昊就開始喘氣,兩條腿愈發沉重。
“氣勻緩吐,順行控流,凝神聽脈,力微平渡。”
隨著吳昊呼吸加重,又有一段記憶自動從吳昊腦海跳出來。這是記憶中多年後,他跟隨星際開荒團隊與荒獸廝殺時,所學會的一種吐納法門,可以讓人更好的掌控自身所具有的力量。
“呼吸之法?可以百分百掌控人體力量?”
將信將疑,吳昊一邊嘗試著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吐納法門,一邊不停的深蹲、起跳。
按照記憶中的方法去控制自身,吳昊發現自己很輕松的就能夠做到,仿佛這種方法並非剛學,而是用了很多年似地。
同時,這吐納法門的效果,在吳昊繼續十幾次蛙跳後,也徹底顯現出來。現在的他,對腿部力量和腰身力量的控制,幾乎達到入微的效果。
絲毫多余力氣浪費都沒有,輕躍跳步,不論姿態或者距離,都要比剛開始好不少。
“哈,真的有用,我現在根本就感覺不到累,甚至全身都很舒服。”
原本隻是嘗試著使用吐納法門,對此並不抱很大期望的吳昊,此刻可謂喜出望外。突然多出的記憶裡面,並非都是灰暗的東西,對自己有用處的也不少。
四十,九十,一百,兩百,漸漸地,吳昊動作越發輕盈,而蛙跳的速度也逐漸加快。當半個小時過去,他已經跳了整整三百四十八下。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嗡鳴聲,響徹整座島嶼,就連在海灘上的吳昊,也被其吸引。
“考核開始了。”
雙腿未停,但吳昊的思緒卻隨著嗡鳴聲轉動,耳邊聽到的,正是畢業考核開始的信號聲響。
“加油、努力,一千次蛙跳結束,就去求虞教官,她會讓我參加考核的!”
咬了咬牙,吳昊沒再多想,心神沉浸於自身力量的控制。可他並不知道,在基地頂層,身穿軍衣的虞秋芷,一直都在看著他,嘴角漸漸勾出淺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