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維克多意料的，克林娜此刻還有多余的精力來拒絕維克多，她慌慌張張地擺手拒絕了維克多。在維克多的目光當中一退再退，但就是兩步的距離，她退到了一個人的身上，在維克多看來，他們兩個人就像是動畫片裡面的場景一樣，本身優雅高貴地像是一個冷豔大小姐的克林娜和那個中年人以很慢的動作扭成了一團，可能足足用了超過三秒鍾的時間，才慢慢悠悠地跌倒在地上。像是兩團巨大的果凍一樣。

維克多忍不住想笑，這時候的克林娜臉上的表情更加紅潤了。維克多幾步上前輕松地攔腰抱起克林娜，在其他所有人夾雜了震驚和憤怒的眼神當中跨過了那道古舊的門框，殷紅的門框讓維克多想起了在那個古墓當中的場景，以及最早的時候，葉欽科夫身上的那些淤痕，他們是同一種令人感到壓抑的顏色。

等到維克多走進來之後，其他人像是迷失的靈魂終於找到了通往天堂的入口一樣，不顧人和形象地從門口瘋狂湧入進來。出乎意料的，這時候的科斯基走到了隊伍的最後面，他緊咬牙關仍在忍受，等所有人都進來之後他才長舒一口氣一樣地放松下來。

到房間的另一面之後，那股壓抑的感覺才消失。維克多把其他人進來的場景看在眼裡，驚奇地發現科斯基並不是自他以後第二個進來的人，反倒是最後一個，這似乎跟他往常所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像是同樣的一個人。

“好了，你現在要點燃聖間的蠟燭。”進來的這人仍在大口喘氣，像是跑過了千百公裡一樣上起步接下氣地張口說道，他舉起手，示意這環形的空間裡面，四周密集向上的千百盞燭台，此刻它們都靜靜悄悄，不見有絲毫的動靜，跟尋常已經熄滅了的蠟燭沒有其他任何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他們並不一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沒有什麽普通蠟燭是可以燃燒幾百上千年的，即使是出現在這種要塞當中的蠟燭也不例外。但只有這個被稱之為聖間的地方，幾百幾千盞蠟燭圍繞這個環形的大廳，直立而上填滿了整個穹頂，在上面有像是蛛網一樣的密集圖案，在以往的時候，暗淡的燭光照在上面，會出現像是黑色藤蔓席卷而來的壓迫感。這感覺維克多簡直不能再熟悉了，他先前來過一次這個地方，此外從沒聽過自己的父親和兄長說過關於這個房間裡面的事情，那時候他們都忙著對他嗤之以鼻。他本身並不充滿什麽幻想，只是當他現在站在這裡，開始感覺一切都是如此親切，就跟那個古墓裡面一模一樣。

這個一模一樣並不是指空間分布和物理的陳設一模一樣，而是指這種壓迫感讓他感到熟悉。他太熟悉葉欽科夫給人帶來的那種無可撼動的壓迫了，這個房間自從他一出生就存在，甚至於科斯基父親改建的基礎就是這個聖之間。這裡本來是葉欽科夫為先祖設立的祠堂，，位於一座低矮的山丘上，科斯基的父親具有通天的本領，把山掏空了建立起這個巨大的要塞來，在那風雲變幻的霍亂年代，身處異獸最為密集的地方，保衛整個北聯盟區。維克多的爺爺、伯父、父親、最年長的大哥先後為之奮鬥之死，到如今他的叔父和二哥也為了這個偉大的使命奮鬥之死。

突然之間維克多感覺像是他們那樣什麽還來不及察覺就死去也算是一個好的結果，這樣他就不用背負這種沉重的使命了。這種想法僅僅只是存在了短短一瞬間，在他抬頭的一瞬間就已經把它拋之腦後了，先前要求他點燃聖間裡面幾十上百根蠟燭的老人攤開雙手，做出他習慣的那種盛氣凌人的樣子。

維克多衝著他偏過頭，像是在打量他一樣，這個動作自然不是真的在打量，這裡面的每個人他都心知肚明，面向他提出要求的這個人名叫昂達羅夫，是他年齡最大的表叔，科斯基也算是他的表叔，只是血液相似程度有些偏遠，其實這裡的所有人，除了克林娜都跟他有不淺的血緣關系，也只有這群人才能組建元老閣，這也是葉欽科夫的鐵律。

“可以等一等，不急著做做這些隨時都能做的事，這地方並不是隨時都能來的地方，我覺得我們可以等一等。”維克多一邊說著一邊繞著屋子當中的那個圓柱走，說是一根圓柱，其實也根本就算不上，那算是一個圓台，上面圍繞了一圈令人惋惜的燭台，維克多知道，被供奉在這個高台之上的，就是被稱為葉欽科夫最為神聖的《罰》之書。維克多才走了幾步，身後的人就開始冷言冷語。

“你怕不是吹過了頭，已經下不來台了，我告訴你，今天如果你走出這個房間的時候這燭火沒亮，你也就不要回頭，直接走出葉欽科夫的家門好了！”他聲色俱厲，像是要把維克多生吃了一樣。

這時候的克林娜已經躲到了一邊的角落當中，用很小心翼翼的目光向維克多投去關切的眼神，沒人注意到她，與這個房間裡面其他所有人的身份對比，她甚至連微不足道都算不上，甚至說是連她的父親都是如此。

維克多沒有回頭，他繞到了圓柱的另外一邊，腳下是大概三米寬的一個圓環，這個房間並不誇張地大，只是屋頂高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本身那些燭火亮起來的時候，受到《罰》之書的影響，是淡藍色的光彩，映在幼小的維克多眼中，在他的記憶當中是一種柔和的光，其他的蠟燭在森嚴的牆壁上扶搖直上， 遍布了整座空間。這裡曾是他認為最為溫馨的地方，到如今那種柔和的光芒消逝了，只剩下絲絲相連的濃稠黑暗聚集在這裡，然而這場景同樣讓維克多感到親切，是什麽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是他會毫不猶豫地想到，這是因為葉欽科夫的關系。

因為那個生命力異常旺盛的人的關系，葉欽科夫的身體得到了改變，就像是他小時候經歷過的那樣，現在的維克多在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暗流，包括走進來之後，抬頭望去，不計其數的枯藤像是幽靈一樣遍布片空間，它們繞上了另一邊的小圓柱，爬滿二樓的圓環陽台，與落地窗戶上面的琉璃玻璃紋路相重合，像是有風吹過一樣，它們還在伸展身姿，還在貪婪地渴望侵佔更多。

維克多覺得這種感覺熟悉又親切，這正是他先祖期待的，與他離開那個古墓當中一樣，葉欽科夫在他身體裡面埋下了一顆種子，他說那是他神秘力量的來由，跟這些爬滿房屋的黑幻藤一樣。

只是周圍的其他人都看不見，期限只是昂達羅夫，後來又出現了一個，在後來質疑聲更甚，維克多從另一面繞出來，蔓延慈祥地看向他們。他們也不明白這個十來歲的年輕人是因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這種表情，還沒來得及思考，維克多迎向與他相對的科斯基的目光，抬起一隻手來，所有蠟燭即刻間悄無聲息地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