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霍迪說完這整段話之後,塞菲亞低下頭,不知道是在思索什麽,過了好半天,連她身上的那頭異獸都翻了個肚皮醒了過來。
那頭異獸新過來之後睜開惺忪的睡眼,先是把目光放在塞菲亞身上一會兒,等它腦子是大概真的醒了過來,才意識到面前的人是它的主人,當即在她身上又是蹭又是撞。有時候轉過頭來看霍迪一樣,就像是看著一個在掙同一塊骨頭的狗一樣,眼中是怯懦又不敢表現得太過張揚的憤怒。
霍迪又笑了,他看面前這頭異獸只是覺得好笑,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是。但其實現在並不是什麽值得大笑出來的時候,霍迪說出的話讓塞菲亞陷入沉思,她沒有當著霍迪的面爆發出來。可能原因有兩個,其中之一是她確確實實打不過霍迪,盡管沒試過,但是能夠從她恭恭敬敬的態度上看出來。原因之二可能就是霍迪說出的話對她產生了很深的影響,她是陷入了沉思,同時也是在認真思考其中對錯。
霍迪心裡也大概清楚,在這場言語頗多的對局當中,他佔據了上風。對於靠著莫名言語佔據上風的經歷,雖然此前並不多,但是對於繼承了之前記憶的霍迪來說,這既是輕而易舉又是手到擒來。任何經歷了太多事情的人大概都會變成同樣一副隨和的樣子,對於霍迪來說是經歷了太多太多次方事情,要他自己來說,與其說自己現在是憑借自己的意志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不如說是多年來的習慣。而多年來的習慣告訴他,面前的女子反應很不怎麽友好。
這並不是靠著霍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得來的,而純粹只是感覺。他感覺塞菲亞周圍的氣場大不一樣,這可能也是一件好事,塞菲亞正在進行思想上的升華,一旦成功了,她或許會獲得自由,也或許會成為另一個魂王也說不定,誰規定了必須是霍迪才能成為魂王呢?能夠創造生命的塞菲亞也不見得不可能是的不是嗎?而且對於現在的人來說,一個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邋遢男子和一個氣質十足高貴典雅又能創造新生命的女子兩人相比,誰能更勝一籌其實很好選擇。
但是這同樣也會讓其他人感到不安,其中自然是不包括霍迪的。霍迪已經見過太多的變故了,現在在他面前發生任何事他都可以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連氣也不多出一毫升。到後來最主要的還是靠著一身的本事來逆轉乾坤,他逆轉乾坤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到現在他會覺得乾坤就是乾坤,就是天地的意思,天地間最多的就是人,而人來人去,其實就是輪回的東西,他也見慣了。
塞菲亞低下頭的樣子稍有改變,還沒抬頭,霍迪就感覺到她周圍的土地似乎有點松動。這房間的地面還只是泥土地,而不是什麽巨大變故。但是霍迪能夠隱約察覺到地面不是之前那個地面了,上面似乎在隱隱升起一層很薄的霧氣,也能夠肉眼可能還看不出來,但是霍迪能夠用腳趾看見,那陣霧氣升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雙冰涼的手戴著一副塑料手套隔著一層布在摩擦他的腳背一樣,霍迪從身體表面到內心深處都有最直觀的感受。除了這個以外,霍迪還感覺到他面前出現的塞菲亞全身上下也在散發一種不穩定的氣息,那是一種溫度上上下下不怎麽確定的磁場,全憑身體主人心裡想法決定去留。
認識到這一點的霍迪心裡大概也猜想到了,事情正在向著不怎麽好的一方面發展。
想通了這點之後霍迪對著那頭異獸使了使眼色,那異獸本身還在塞菲亞的身邊用頭蹭她的腿,還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當霍迪給它這個眼神之後,它像是也發現了自己身邊主人出現的變化。連它的眼神當中都在透露一股恐懼的情緒,忍不住倒退了兩步。
跟霍迪相比,這頭異獸距離塞菲亞更近一點,它抬頭就能看到塞菲亞的表情。事實上它應該是真的見到了,所以才會露出那副一半驚訝一半恐懼的表情。它轉頭看霍迪的時候臉上有著不少怨氣,像是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霍迪身上一樣。霍迪根本就不打算回應,現在最重要的人是塞菲亞才對。而且這時候塞菲亞終於有了動作, 當著霍迪的面緩緩抬起頭,霍迪大概也明白了為什麽那頭異獸會感到害怕了。
塞菲亞臉上的表情變了,如果說那算是一種表情的話。她臉上的皮膚幾乎完全乾癟,像是老舊的樹皮一樣,當她抬起頭之後更加明顯,臉上的五官幾乎都已經消失不見了,本來十分白皙的臉上變得乾枯又貧瘠,皺紋也都堆疊起來,除了她的嘴唇,其余的所有器官幾乎都消失不見。。
那異獸見到它主人的這幅模樣,不說是嚇退了,怕是該被嚇傻了吧?霍迪忍不住內心吐槽道,明面上自然是什麽也沒說。異獸好好地蹲在門口,擔驚受怕地看著這邊,也低著頭,長長的毛發遮住了它的臉面,霍迪連它的表情都看不到了,雖然它只是一頭異獸,但是總感覺少了一點樂子。
隨後,霍迪後退了一步,大概是時候到了,連霍迪也察覺到。他內心沒有一點波瀾,幾步拉開了距離,就在他離開之後,地面上“砰”的一下,有什麽從泥土當中突破出來,在最初的泥土翻飛出去之後,一些微小的碎塵落地,先前那陣肉眼不可見的霧氣都聚集在她周圍,並且現在都已經能看得到了,霍迪單隻憑借肉眼,只能看到一個輪廓。那就像是一棵巨大的樹一樣,依稀還能分辨出來塞菲亞的身影,但也只是身影,她頭上的毛發變成了樹枝一樣的東西,可能是有幾百根交織在一起,也可能是變成了和她臉上一樣的光景,她的下半身本身是不存在,現在連接到地面上,幾乎就完完全全成了一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