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既然都確認自己無法修行了,自己又何必執著於此呢?
“此翻回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寧聞人在心中默默地問了自己一句。
竟然才發現,自己確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是自己身上已經沒有多少銀子了,除了會殺人,自己也不知道還能乾些什麽,好吧,自己還會殺豬。
可是殺豬什麽的自己不願意乾啊!
他一直以為修行就像殺豬殺人一樣,只要願意學就可以學到,只是可能比較難學。
可是世事弄人,自己不是學不來,而是學不了。
任憑你多愛學習,多愛修行,不能就是不能,所以他才悲傷。
既然不知如何是好,那就歸家虛度余生罷。
寧聞人用了十多兩銀子買了一些乾糧,再給了五十文錢小二讓他叉了一捆乾草,看了看老黃馬,輕輕地撫摸了幾遍它的鬃毛,給它套上馬車便準備啟程回衛洋城。
正如從槐樹歸來時所說,來時風景如何美麗壯闊,去時就如何暗淡煩心。
今天的洛陽城南門出乎意料地沒有太多人排隊進出城,不多時寧聞人已經從南門出了城門。
現在已入了盛夏,那高聳入雲的城牆仿佛一隻大手,擋住了正在往上爬的太陽,城牆的影子拉的有點長,寧聞人感受到城牆帶給自己的那絲盛夏中的清涼,回頭看了看洛陽城,嘴角擠出了一絲笑容。
洛陽城到天河郡的官道真的很大,官道兩邊都是莊稼,在這個時節,莊稼都已經結出了慢慢的稻穗,一些瓜地裡滿滿地攀爬著瓜藤,一些瓜大大小小地滿地都是,甚是喜人。
幾天的路途中,偶爾能看到幾方荷塘。今天又偶遇一方荷塘,在盛夏的荷花盛開的特別燦爛,蓮蓬很大,想來那蓮子也會特別飽滿。於是他爬下車,站在岸邊,伸手正好夠到了一朵蓮蓬,掰開了蓮蓬,裡面飽滿的蓮子露了出來。
此時的寧聞人已經恢復了以前的模樣,至少表面上已經看不出來他有何不一樣了。
他把蓮子放到嘴裡,把蓮子的外殼咬裂開來,把蓮子肉剝了出來,再細心地把蓮心挑出,然後在把蓮子放到嘴裡,蓮子肉很清脆,咬的哢哢地響,寧聞人笑了起來,兩頰可愛的酒窩仿佛盛上了一杯酒,令人心醉。
可是如果那一位登記官在的話,他會發現,寧聞人連笑著都是帶著一陣陣悲傷的氣息,這更是令人心折。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正值盛夏的夜晚比來時的夜晚要遲了一點,周圍沒有驛站,也沒有村莊和客棧,所以他今晚必須要扎營。現在不同山道,不用害怕取水的問題,可是要生火,他到林子裡收拾了一些柴火,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還可以去取水,晚上就可以燒一壺開水了。
夜晚降臨,林子那邊有野獸的聲音傳來,官道的那邊是一片荒草,各種蟲子的叫聲爬行聲在深夜特別明顯,寧聞人坐在火堆前,看著燒得木頭劈裡啪啦地響的火焰,準備煮一鍋水,睡覺之前可以喝上幾口,剩下的用來洗腳。
待他一切都搞定了,並且往鍋裡添了水便準備睡覺了,爬進自己用布搭的簡單帳營後就沉沉睡去。
老黃馬已經被他卸下了車廂,也沒有被他系在哪棵樹,它就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躺了下來。
總聽人說,人越老就越喜歡睡覺,可是自己越老了怎麽就睡得越少?
老黃馬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聽著周圍亂七八糟的聲音,
心中也有點悲傷。 老了都是會悲傷的,馬也不例外,所以人都想要修行,這樣就可以多活些年頭。
老黃馬自然不知道,在帳營中睡覺的寧聞人蜷縮起了身體,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身體不斷地在發抖,左手扯著身上的衣襟,竟發出了細微的撕裂的聲音。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的他不再是那麽可憐,可是他發現周圍的人都是修行者,那些人都是他要想殺的人,他們飛天遁地,移山填海,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自己只能提著刀,抬著頭仰望著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他們,自己無能為力,甚至在他們面前動彈不得,他覺得自己好痛苦。
這樣的夢這幾天他一直在做,沒做一次這樣的夢他就變得精神幾分,直到這幾天他就好像從前一樣。可是他明白,越像從前就越不是從前,所以他越像從前就越悲傷幾分。
他好希望自己能一刀砍將過去,一劍把他們全部都給殺光。把自己失去的東西奪回來,把自己的仇人全部殺光,這一直是他最最渴望的事情。
可是他認識到了一些事情,自己擁有了說書先生故事裡主角那的令人動容的身世,可是他並不是說書先生故事中那些快意恩仇,斷人生死的主角,自詡天才的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到的,可是到最後還是做不到。
夢中的他放下了舉起的手,卻仍然不肯低下那看著天空的頭,他仿佛要把天空給看穿,這老天是不是一定要這麽不公,這麽殘忍。
老黃馬也不願放下抬起的頭,它看到了遠處正有一道絢麗的火光飛來,那就是人類所說的天外隕星嗎?
老黃馬不知的是寧聞人的夢裡突然一陣清風拂面,天上的人紛紛化為塵土,自己也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
這個場景似乎出現過,可是寧聞人並不再如當初一樣感到恐懼,甚至他覺得有點舒服,特別是他看到那些面目可憎的人紛紛化為塵土那一刻,他特別開心,由衷的開心,身上的悲傷仿佛也被清風拂去了一般。
身處虛空,心無塵埃。
這就是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