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裡沒錢,襠裡有屎,寒風中三個撅著屁股的男子沉默著一言不發。
尷尬、懊惱、憤怒,各種情緒交織著,好在這空曠的站台除了他們並無他人在場,還不至於丟人現眼。
良久,一陣微風拂過,托尼打了個寒顫,率先開口道“紙呢?”
“你不是說會停半小時嘛?”挖掘機並未理會托尼,而是聲音冰冷,帶著一絲怨氣的問著鋼筋。
“那是大站”鋼筋面無表情的回應道。
“小站不是十五分鍾嘛?”挖掘機再次開口。
“也許這裡連小站都不是,有些地方停個五分鍾就開了。”托尼主動開口幫鋼筋哥解釋道。
良久,三人還是接受了這難以接受的現實,稍作清理。
這褲子......已然報廢,隻好扔了,托尼將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當做褲子穿上,其他倆人也紛紛效仿。
被當成流氓總比被當成變態要好!下面還是要護住的。
“我們現在怎麽辦?”挖掘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絕望。
鋼筋哥在他的那件破舊襯衫上唯一的口袋裡,掏了一邊又一邊,最後還是無奈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我身上現在一分錢沒有。”
托尼有些無奈的望著倆人,心想這倆位大佬也真是純真,即使有錢,就他們三人現在這造型,出去了不用說,不是警察叔叔來接你,就是精神病院的來。
四下看去,這破舊的小站仿佛是上個世紀的產物一般,月台的地面上散布著一條條裂痕,眾多白色垃圾和厚厚的灰塵也在向眾人說明著,這裡早已人跡罕至。
而事實上,直到剛剛火車開走前,托尼也沒看見除他們三個外任何一人。
重重的歎了口氣,托尼有些無奈的向倆人說明狀況。
“我們現在上面一絲不掛,下面套著個短袖褂子,出去買票是肯定被當成神經病,有沒有錢都不重要。”
“那你說怎辦啊!”鋼筋哥了也有些慌了。
“怎辦?涼拌吧!要是咱還穿戴整齊,那大不了待會混上下趟車,到時候補票,可現在?”托尼指了指三人的“褲子”
隨後又說道:“乘警還不得把我們轟下去?”
“那怎麽辦?我們在這等死啊?”挖掘機叫喊起來。
淡淡的看了眼挖掘機,托尼輕輕的搖了搖頭。
“沒那麽誇張!還有個辦法。”托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還有辦法你早說啊!”鋼筋有些沒好氣的懟著托尼,心想著都什麽時候來,還喜歡賣關子。
“事到如今...咱們只能學印度三哥趴火車了!先混上車離開這裡,等到了城市,咱們等到天黑,再偷偷摸摸下車,看五拿弄點吃的穿的,之後再去報警找行李!”托尼把心中的計劃說了出來。
挖掘機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讚同,隨即又提問道“下班火車幾點呐?”
“夜裡倆點!現在才下午,還得十幾個小時!熬著吧”托尼安慰道回答道。
三人找了個靠牆的角落處,席地而坐,再次陷入沉默,托尼曾提議三人把身上的物品都拿出來看看,有沒有用的到的。
可結果三人加起來也就倆包煙,三個打火機,一包餐巾紙,唯一的時候上托尼吃剩的半包鹽味青豆子。
雖然沒食物沒水的,不過一想也就熬個十來個小時,倒是談不上什麽絕望。
現在三人也不說話,靠著牆擋著風,休息休息節省點體力。
挖掘機嫌地有些硬,
找來了一些廢布頭和乾草,三人也顧不上乾淨不乾淨的,直接鋪好躺了上去,沒一會兒,便都沉沉的睡去。 恍然間,托尼做了給長長的夢,再次醒來,已經是夜裡一點了,三人中只有鋼筋沒有睡死,要是他搖醒托尼和挖掘機,怕是夜裡的車又要趕不上了。
托尼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還是沒能清醒,沉睡了十來個鍾頭的時間裡,他一直在做著奇奇怪怪的夢,醒來卻記不太清。
只是有些零星的碎片化的畫面還殘存腦海。
有一望無際的海面,有巍聳的高山,還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
“準備準備,車要來了!”
鋼筋哥的聲音打斷了托尼的思緒,他索性不再想那些有點沒的,點燃一個煙,試圖緩解下頭疼。
“我記得下午車停的時候,好像沒有檢票的在,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停靠,但這站應該是沒人上車的”托尼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說道。
鋼筋點了點頭說“嗯,應該是這樣沒錯了。”
“那咱們待會先就躲著,不要被人發現,等車停了,咱們從車尾爬上去,雖說這個點車上的人應該是都睡了,但咱們還是注意點,不要弄出動靜被發現,畢竟咱們現在的造型太引人注目了。”
說完托尼大大的吸了一口手中的煙,此刻他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
“好的,就這麽乾!”挖掘機照著托尼的樣子,同樣對這手中的煙一陣猛吸,挖掘機心想,眼前這剃頭的不過十七八歲,卻意外的很成熟冷靜,相比之下,三人中好像自己最沒主見一般。
嘟~嘟~嘟~
久違的列車轟鳴聲再次響起,三人的臉上也是露出久違的喜悅。伴隨著火車頭開始出現在眼前,三人不禁的松了口氣。
嘟~嘟~嘟~嘟~嘟~嘟~嘟
火車依舊有條不紊的開動著,長長的車廂在托尼眼前一節節的經過。
“嘿嘿,這普通的綠皮火車雖然一直因慢而為人詬病,但其實真當它從身邊開過時,還是感覺挺快的哈”鋼筋突然開口說道。
挖掘機若有所思的撓著頭,疑惑的小聲道“是啊,感覺好快呀......臥槽!進站不是要減速的嘛?這是?”
“嗯?”托尼和鋼筋瞬間望向挖掘機,他剛才近乎自言自語的話倆人顯然是聽見了。
嗚嗚嗚~嘟嘟嘟~
伴隨著不斷轟鳴的汽笛,火車還在前進著。
“不好!”托尼大叫一聲,隨即立馬起身狂奔。
鋼筋和挖掘機也反應了過來,立馬跟上托尼的腳步。
事情的發展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誰也沒想到的是,夜間的火車,有些站點是不停靠的。
“馬的!等等我啊”托尼飛奔的同時,手還在空中不停的揮舞著,像在湍急的河流中溺水的人一樣,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然而一切注定只是徒勞。
還是下午那個地點。
還是下午那三個人。
還是沒能趕上火車。
呼~呼呼~~
夜裡的風兒甚是喧囂,吹起了纏在托尼腰上的T恤。
那T恤隨風飛揚了起來,在天空中肆意的狂舞。
托尼攤開雙手呢喃著
“不要開車啊!我還沒上車呢(o﹃o?)”
多年後,已是毳毳老者的挖掘機回想起了今天,他慈祥的告訴懷中的孫子,那一幕,托尼像極了周星馳電影裡的達叔。
是那般絕望,那般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