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曾經為了擴大毛線的生意,他租用了金州某毛紡織廠的生產車間,開始生產和加工毛線,然後去批發市場搞一級批發。
後來毛線生意不景氣,他轉而做拉麵項目,就利用了原有的生產車間。
這是一個五六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廠房,看上去有些破敗。
磚木結構的屋頂,內牆已經有些斑駁了,牆皮到處脫落著,有些地方的牆面還裂開了縫子。
地面更不用說,到處積滿了灰塵,還坑坑窪窪的,一不小心就會摔一跤。
車間裡燈光昏暗,不過面積確實很大,要想把整個車間轉一遍,沒有二三十分鍾是不行的。
秦文的拉麵生產目前處在半停產的狀態,他的資金鏈出現了嚴重問題,導致原料進不來,再加上面製品的生產線急需更新換代,而由於資金短缺也無法實現。
秦文帶著肖克在廠房裡轉了一圈,看到靜默的機器設備無精打采地堆在角落裡,肖克也有點心寒,更不用說秦文了,他早不知躲到哪去了。
肖克來到秦文的辦公室,看到秦文把身子埋在沙發裡正在抽著煙,過了一會,他歎了口氣說道:
“肖經理也看到了,人如果不逼到這個份上,誰會低三下四地去找人合作呢?”
秦文說著,遞給肖克一支煙,又無奈地歎著氣。
肖克安慰道:
“秦總也別灰心,公司現在面臨困境,誰都能理解。張總也很清楚嘛!”
“只要秦總把好質量和技術關,咱們重新開始創業,不久的將來我們會重現昔日的輝煌的!”
肖克說完和秦文同時笑了起來,但肖克的笑容是自信的,而秦文明顯是一種苦笑。
“肖經理以前在哪發財啊?”
秦文忽然問起肖克的經歷來了,肖克便坦誠相告。
“我來金州六七年了,也乾過很多職業,總的來說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其實秦總也不要笑話我,我的失敗比你的還要多,呵呵!”
肖克說這些話時,內心是苦澀的,他甚至有了一種和秦文同病相憐的感覺。
“秦總讓我很佩服,當然也包括張總在內,你們都代表了一種現象,一種不服從命運的安排,而奮起抗爭,最終通過自身的努力,改寫了人生的一種頑強拚搏的精神。”
“不管眼前的局面是成功,還是暫時的困難,這必將成為激勵後人、鞭策後人的人生財富,我非常有幸能結識你們,也非常榮幸能與你們一起共事!”
肖克的話越說越動情,他不知為什麽能從秦文這裡找到一些安慰,並能從中迸發出很多的激情來。
是因為大家都是失敗者?當然不是,肖克的失敗和秦文的挫折,根本就是兩碼事,不可能等同來看。
是的,人生不可能一直是陽光大道,挫折和不平是難免的。
搞企業搞經營也沒有一帆風順的,而在困難的時候能咬牙堅持,並能有良好的合作夥伴,就能挺過來的。
“感謝你啊,肖經理對人很真誠,我秦文非常感動!”
秦文聽完肖克的一番動情的表白,顯然也深受感染。
他站起身來,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跟前,彎下腰從櫃子裡竟然翻騰出了一瓶酒。
“我很久沒喝過酒了,來,今天咱們兄弟兩個喝一杯!”
肖克感到詫異,這秦文居然也是性情中人!
“我這裡現在條件有限,兄弟就湊合一下吧!”
秦文找了兩個酒杯,
酒杯似乎很久也沒用過了,隱約有酒垢的影子。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有一份赤誠的情懷。 “老哥客氣了,兄弟我也受過苦、遭過罪,有這條件已經不錯了。”
肖克是坦誠的,此刻也是性情的,人有時需要率真一些,哪怕像個孩子。
“宏源,到門口的飯館弄兩個涼菜來!”
秦文和肖克對飲了幾杯,便朝門外大聲喊道。
“哦!”
過了一會,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磨蹭著應了一聲,從旁邊的屋裡走了出來。
這是秦文的妹夫,兩口子從老家天河來,一直跟隨著秦文,已經很多年了。
“老哥不要客氣,咱們兄弟隨便喝點就行了,不用太麻煩。”
肖克有點不好意思,趕緊阻攔道。
“沒事,乾喝沒意思!”
“宏源,再拿兩包中華煙,要軟盒的!”
“知道啦!”
“秦總,不用啊!”
秦文此刻不知為何如此大方, 他顯然也很不滿足“乾喝”的方式。
其實,肖克早已從積滿灰塵的酒盒上,看見了他們喝的酒,竟然是五糧液!
這完全不像一個落魄的企業家,所能拿的出手的檔次!當然,可千萬別小看了秦總,他也曾是千萬富翁。
幾盤子燒烤,兩盒軟中華煙,外加一瓶五糧液,茶杯裡氤氳著午夜的孤寂與落寞,當然還有酒醉的探戈。
“我秦文曾經也是個人物,哼,該見的也見了,該玩的也玩了,該吃的也吃了,去一次夜總會,一個人至少叫四個小姐陪……”
一斤五糧液顯然不夠,第二瓶也喝了一半。
“那時的金州和現在完全不同,我在批發市場,人們都叫我什麽你知道嗎?呵呵,叫‘秦瓊’!也有叫‘秦二爺’的,他媽的,不就是因為我有錢,出手又大方嘛!”
“那時的女人,唉,別提了,躲都躲不開,真不知道是我秦文長得帥,還是我有錢,女人就像蜜蜂一樣,整天嗡嗡嗡地纏著你,甩都甩不開!”
“肖經理,肖克,我給你說,呵呵,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秦文顯然醉了,肖克又何嘗不是呢?但他不會再說話了,眼前的秦文此時是多麽可愛啊!他也有自己輝煌的曾經,也年輕過,今晚的秦文才是真正的秦文,不是“啦啦啦”的秦總,也不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擔”。
眼下,肖克和秦文的命運似乎已經緊緊綁在了一起,他們共同的希望或者說是依托,便是金州乳業的張總。
不知道張永富會不會成為秦文的“貴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