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經入冬了,中州的夜,也開始有些寒意,晚風襲來,直叫人打哆嗦。
說起來師徒二人回到中原也有些時日了,在中州也停留了不短的時間,是時候該啟程回江南了。
是日夜,花月白和杜廷等人告別,杜廷等人也要回趟西蜀準備一下紫竹島的行程,於是約好等過了年頭便讓雲傾南陪同杜浩兩姐弟去往紫竹,尋治療之法。
中州城南,城門口,花月白騎著白馬,自是那匹老馬了,而雲傾南與楊秦墨也是一人牽一匹高大駿馬,不過在白馬面前那兩匹天外天送來的千裡馬竟然一副低頭之勢,隻敢跟在白馬身後,楊秦墨第一眼看到白馬便知它來歷不凡,也就不覺驚奇,倒是雲傾南一臉詫異,這老馬這麽神秘?
說起來雲傾南還沒和徐晴道個別,畢竟她也算是雲傾南第一個朋友。不過師傅說來日方長,自有再見的時候也就罷了。
就這樣三人騎著馬,往江南去了。
卻道此時江南早已入冬,瑞雪紛飛,從山頭至瓦間,無一例外都蓋滿了白雪,放眼望去,白霧茫茫,江上偶有行舟,點著昏黃的船燈,江邊也多是畫船停滯,偶有歌舞聲傳來,鶯鶯燕燕,燈火輝煌。
“夫人,天色已晚,回罷。”一女子,身穿素衣,打扮清麗,滿是歲月痕跡的雙眸癡癡地望著日落之處,仿佛在等著什麽?她身後的侍女此時有些不忍地開口提醒道。
那素衣女子才回過神來,看著空蕩蕩的江面歎了口氣,苦笑著自言自語道:“這麽晚了,回吧。”說完轉身要離開了,突然有些期待似的,又回頭望了一眼,可惜江面一如既往的平靜,她才不舍地轉身。
一旁的侍女看到這一幕,不禁歎了口氣,夫人也是可憐之人。
“小翠,愣著幹什麽,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兒郎。”這時素衣女子的聲音傳來,被稱作小翠的侍女羞紅了臉,連忙跟上。
江南花家,佔地極廣,如今下人們忙裡忙外布置著庭院,張燈結彩,一副紅紅火火的景象。
一處院內。
“你說你,竟然把親女兒就這樣送人了,有你這麽做父親的嗎?”一身錦衣,頭戴冠飾的婦人埋怨道。
“怎麽能說是送人呢?那是她的機緣,去了那才能有更好的修行,都是為了她好。”一男子,身著華袍,解釋道。
可那婦人就是不講理,指著他便是一頓臭罵,那男子沒辦法隻好逃走,留著婦人在那罵的更凶。
“家主這……”一老仆見那男子出來,滿臉擔憂地詢問道。
那男子正是花家如今的家主,花年慶,本是花家的旁系子弟,憑借自己的努力,成功成為了花家之主,一身修為也是到了化境巔峰。
此刻他擺了擺手,示意老仆並無大礙,這老仆也可能是見慣了這番情景,也不多問,切入正題道:“家主,老家主有事找你。”
花慶年點了點頭,便往內院去了,進了院子,來到一個大堂前,花慶年開口道“父親。”
這時裡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進來吧。”花慶年進了堂,見一白須老者坐在椅子上,正等著自己。
“父親找我是為何事?”花慶年詢問道。
“聽蘇怡說,槿汐丫頭不回來了?”老者正是花家的老家主,花月白的父親花空明,此刻詢問道。
“父親是這樣的,是百花谷的人,她們說是汐兒是萬中無一的體質,若要入了百花谷,定能讓她蛻變,父親也知道百花谷和月白是有交情的,
如今的谷主和月白是故交,我才答應的,畢竟如今槿汐進步得太快,我們能傳授她的不多了。而且他們也在暗門侵襲之前就帶走了槿汐,也算是救她一命了,我們花家的年輕一輩確實損失慘重啊。” 花空明聽了點了點頭,歎氣道:“沒想到暗門如此囂張,幸好槿汐沒出事,否則拚了老命,我也讓他們付出代價。”看花空明的模樣,顯然是對花槿汐疼愛得很,“月白這沒心沒肺的,三十年沒回來了, 也不知在做些什麽,苦了沁兒這丫頭,是我們花家對不起她呀。”
……
入夜,船上,花月白獨自坐在船帆之上,提著不離手的葫蘆,望著兩岸青山,潺潺流水還是同年少時一般悅耳,這江面上的風也似曾經一般溫柔,月如玉,今夜格外的圓。
“師傅下來吧,夜裡冷,容易著涼。”雲傾南的聲音從底下傳來。此行他們走了有半月,如今只剩下最後一段水路便是江南,雲傾南心中有些期待。
花月白,往嘴裡送了口酒,暖意上頭,望著這般迷人的雪夜,他竟有些醉了,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亦或是三十年的漂泊讓他在這一刻突然有些累了。花月白跳下船帆,走到雲傾南身旁,拍了拍雲傾南的肩膀大聲笑道“是不是很美,再過半個時辰便是江南,便是師傅日夜想念的江南,為師終於回來了,終於可以回來了。”
雲傾南望著師傅的模樣,不禁有些莫名的感傷,原來師傅也會喝醉,也會有這般笑容。他也大聲道“師傅你終於回家了。”
“回家,回家嗎。”花月白心中滿是期待,卻又有一股莫名的擔憂,他怕不知該怎樣去面對曾經的人。
花月白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將手中的葫蘆遞給雲傾南,爽朗地說道“要是老爺子看到我給他拐回個好徒孫,可定樂得合不攏嘴。”說完也不等雲傾南反應,便往他嘴裡灌酒,嗆得他直咳嗽。
歌曰:
青山白雪月色濃,
情思傾溢山水中。
曾是江南遠行客,
今夜歸還少年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