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軍區機場，大風如鼓。

　李昂長身卓立，軍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清冷，看著面前黑壓壓的天策師團。

　一萬男兒，黑色戰衣，黑色束帶，站在凜冽寒風中，標槍一般挺直。

　鐵血殺伐之氣，衝雲平霄。

　李昂緩緩開口，聲音回響在寒風中:

　“兩年前我帶著你們，打下江原郡，克複故土。就在今天，高麗興兵二十萬，又把江原郡奪了去。”

　“南境兵團，近乎一槍不放，就棄了天封城。天封城破後，李政宰便開始屠城，殺了我帝國子民近百萬。”

　“我部玄武戰團，自少將陸長青以下，全軍盡墨於天封城下。”

　李昂說這番話，完全是陳述的腔調。

　並沒有什麽冷意和憤怒。

　但天策師團一萬男兒，都感覺得到，他們的大都督，此刻是多麽的憤怒。

　火山爆發之前，通常都是悄無聲息的。

　“軍中慣例，但凡大戰之前，都要動員，說些鼓舞士氣的話，宣布一下賞罰條例、撫恤政策——但是對你們，本督覺得不必。”

　李昂繼續開口，看著在他面前黑色海洋:

　“本督把江原郡發生什麽事，原原本本告訴你們，現在該你們告訴本督該怎麽做。”

　“大都督，我們要報仇！”

　“大都督，奪回江原郡之前，咱先宰了南境兵團那幫狗崽子！”

　“大都督，宰了那幫狗崽子後，請率領我們奪回江原郡，全滅李政宰二十萬大軍，替陸少將報仇，替玄武戰團保仇！”

　麾下兒郎們，七嘴八舌，聲音中都充滿怒火。

　“天策師團，算上後勤人員，也隻一萬人。以一個師團、奪回江原郡、全滅高麗最精銳的二十個師團，難度很大。你們很有心氣，士氣很足。但是——”

　李昂眯著眼，話音一轉:

　“本督對你們很失望！”

　天策師團是當之無愧天下第一師團，麾下兒郎，自然天下第一驕傲。

　哪裡受得這般折辱?

　哪怕折辱他們的，是他們奉為神隻的大都督。

　那也不行！！！

　“大都督，天策師團可殺不可辱，麻煩大都督把話說清楚！”

　兒郎們開始叫囂、挑釁。

　若沒有懟自己大都督的勇氣，天策師團，也不配天下第一這四個字。

　“喲，哥幾個生氣了?”

　李昂冷笑:

　“你們越生氣，本督便對你們越失望！”

　“僅僅是宰南境兵團那幫狗崽子、奪回江原郡、滅李政宰兵團二十萬人，就能平息你們的怒火?”

　“就能替陸少將報仇?就能替玄武戰團四千袍澤報仇?就能替天封書院的邱浩然老先生、數百莘莘學子、天封城百萬同胞報仇?”

　“本督日你們大爺！”

　“本督告訴你們，不夠……遠遠不夠！”

　“若你們覺得夠了，那你們師團，就不配天策二字。你們他媽就當不起天下第一！”

　於是天策師團驕傲的兒郎們，全都羞愧的低下了頭，臉頰漲得通紅。

　“大都督，我們錯了！！！”

　兒郎們齊齊呐喊，衝雲平天。

　李昂擺擺手，接著道:

　“那本督再問你們一次，你們要怎麽做?”

　兒郎們沉默片刻，接著便用平生最大的力氣嘶吼:

　“蕩平高麗！”

　“高麗殺我們四千同袍，我們就宰他們百萬戰兵！”

　“高麗把陸少將的腦袋懸在天封城，我們就割下他們皇帝的腦袋，懸在他們的皇城！”

　“殺光高麗所有皇室成員、滿朝文武，拿他們的腦袋，在天封城下築京觀，祭奠戰死的袍澤、被屠殺的同胞！”

　殺氣從每個兒郎身上散發出來，匯聚在一起，變成怒火。

　這把火——

　可焚天！

　可燾海！

　“很好，這才是本督想聽到的話。”

　李昂拔出腰間的紫金天刀，斜指天穹:

　“弟兄們，好好給本督把心中的怒火憋住，我要帶著你們，用你們心中的怒火，燒盡高麗二百八十一州府！”

　戰前動員，也就這麽結束。

　李昂沒有說任何鼓勵的話，沒有宣布任何賞罰條例、撫恤政策。

　沒必要！

　……

　李昂在機場上給天策師團做戰前動員。

　身後就是西境兵團連夜給準備的一百架軍機，鱗次櫛比排列。

　現在出發，午夜就能抵達毗鄰江原郡的北遼郡。

　休整一夜，第二天黎明發動攻勢。

　李昂定下的作戰計劃是半日拿下天封城，日落之前克複江原郡——就憑滿編制才一萬人的天策師團。

　這個作戰計劃，若天下任何名將看了，怕都會覺得太過荒謬，李天策這個天下第一名將太過膨脹。

　區區一萬人，就想半日擊潰高麗最精銳的二十萬大軍、還是打攻城戰?

　但李昂就是這麽制定作戰計劃的，他就是這麽膨脹——準確的說是驕傲。

　驕兵必敗?

　狗屁。

　一支軍隊，若無傲氣，又憑什麽成為強軍?

　他敢這麽制定作戰計劃，那就是有這樣的底氣。

　要問憑什麽?

　去問問莽蒼山埋葬的四萬羅刹精銳。

　去問問大雪關坑殺的十萬元突強軍。

　去問問捕魚兒海被築京觀祭天的二十萬冤魂。

　……

　遠處，是東方策為首的西境兵團一眾指揮官。

　看著如標槍般站在風雪中、如黑色海洋的天策師團， 感受著天策師團匯聚成一股、那衝雲平霄、焚天燾海的殺氣。

　包括東方策在內，西境兵團一眾上將、中將，都覺心驚膽寒。

　這是怎樣的一支軍隊?

　殺意之熾烈，戰意之澎湃，他們生平僅見。

　“哥，就李昂這一萬人，你覺得咱西境兵團，出多少人能拿下?”

　身材微胖的東方策旁邊，身披鮮紅披風、英姿颯爽的女將軍，悄悄發問。

　“平原交戰……我西境出最精銳的十五個師團，應該能拿下。當然——前提指揮官不是天策兄。若天策兄是指揮官，我也不知道應該出多少……天策兄率領的天策師團，看不到上限……”

　東方策沉吟一番，滿臉凝重回答自己妹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