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胡大可和黃麗兩人都覺得太浪費,但小胡還是找到護士,問清楚了調換病房的流程,接著又續交了5000塊錢押金,幫胡大可給弄了個單人病房。 這次胡大可被人襲擊,開發商的犯罪嫌疑最大。小胡急著趕回來,一來是擔心他老爸的傷勢,二來是想幫老爸討個公道。等調換完病房後,他又跑到醫生辦公室,一直守到八點鍾,才等到醫生上班。
胡大可的主治醫生是一位剛畢業幾年的年輕碩士,還沒有被醫院這個大染缸給徹底腐蝕。所以見到小胡後,他先詳細的介紹了一下胡大可的傷勢,接著就樂觀的表示,最多兩三個月後,病人就可以完全康復出院。
小胡自然是千恩萬謝,又順手遞上一個厚厚的紅包,年輕醫生假裝客氣了幾句,最後耐不住小胡的熱情,還是勉強把紅包收了下來。
收下紅包後,這廝又熱情了幾分,等問清楚胡大可的醫藥費只能報銷70%時,他又拍著胸脯表示,剛剛我的估計太保守了,其實病人住一個月足夠了。這也不能怪醫生心黑,畢竟病人住的越久,醫生拿的獎金就越多。整個華夏的社會現狀就是如此,也別怪人家病人家屬非要送紅包。
誰也不是錢多人傻,還不就是不送出去不放心唄。
當然,這種國家大事也輪不到小胡這種吊絲來操心。確認了胡大可的傷勢無礙後,他就準備去派出所了解一下案情進展。
胡大可和黃麗的老家都在農村,前天晚上送過來時比較著急,黃麗也來不及通知大家,昨天她打過電話後,兩家都派了人來幫忙,胡大可家來的是他哥哥,黃麗家來的是她弟弟。
等小胡回到單人病房後,他大伯胡大為正好把早餐送了過來。
要不怎麽說胡家是吊絲世家呢,這胡大可即使住院了,也舍不得花錢去外面吃飯,每天三餐都是胡大為在胡家做好了送過來。當然,貌似現在有錢人也不喜歡吃外面的。不過人家那都是拿了廚師等級證的職業保姆做好了送過來的,每天還有張菜譜,比在外面餐館點菜都強。
所以窮人家就算一夜之間暴富了,那種貴族的氣質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養成的。
見到小胡來了,一身農民工打扮的胡大為也十分高興,可還沒等一家人好好寒喧上幾句,黃麗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什麽?!好……好……我馬上就過來,馬上就過來……”掛斷電話後,黃麗一臉焦急地站起身來。
“大可,小兵又出事了……”
“媽,你先別急,有事慢慢說。”
等黃麗跟放機關槍一樣說了一通後,小胡頓時氣得額頭青筋直冒。
原來他老媽的弟弟,他的小舅黃兵今天一大早就跑到派出所去詢問案情進展。結果警察是一問三不知,盡說些什麽當時沒有目擊證人,連犯罪嫌疑人長啥樣都不知道,怎麽破案?又讓他回家去等消息,警方肯定會想方設法尋找破案線索。
要是胡黃兩家別的親戚去了,說不定聽完這番說辭後,馬上就會扭頭就走,繼續回家等消息。但黃兵在鄉裡當個民辦中學政治老師,為人最喜歡較真。當場就跟警方頂了起來,質問這都幾天過去了,也沒見你們去走訪周圍的群眾和鄰居啊,難道你們坐在辦公室裡,就能找到破案線索?
警察頓時就惱羞成怒,兩邊吵了起來,黃兵氣惱之下,就甩出一句,我要去縣政府告狀去。
本來這事也沒啥大不了的,他又不是去京城上訪,
這縣政府信訪辦每天也不知道要接待多少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可壞就壞在這家夥愛較真,還偏偏又有點文化。
這家夥從派出所出來後,也不急著去縣政府,而是先跑到縣城的散工市場,花30塊錢半天,雇了10個找不到活的泥工、木工、水電工……陪他一塊去告狀,還拉出條幅,寫上些標語。
等這幫人浩浩蕩蕩的來到縣政府時,正好是8點多鍾上班的時間,結果馬上就圍上一大堆閑人看熱鬧。可縣政府門口的警衛不知情啊,突然看到有上百號人,拉著條幅扛著標語,直奔大門而來,那是嚇得趕緊關上大鐵門,並且馬上打電話報警。
這年頭政府最怕什麽?當然是最怕群體事件了,他們哪知道這夥人大部分都是來看熱鬧的,就連那些扛著標語,拉著條幅的也都是黃兵臨時雇來的民工。所以十幾分鍾後,縣警察局全體出動,足足來了上百號人……
按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黃兵就應該能順利見到某位縣政府的領導了。
可華夏的事情就是特別稀奇,各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甚至連你想都想不到的奇事,都有可能會發生。
就在上千號人的圍觀之下,在上百號警察的眼皮底下,一夥暴徒突然出現,他們個個戴著口罩,手持鐵管,衝進人群,專打拉著條幅,扛著標語的。
黃兵手上也舉著一塊牌,結果嘛,自然是他也被打了……
十幾名暴徒在傷人之後,馬上就混入人群逃散,等維持秩序的警察跑過來時,居然一個人也沒抓到。
那夥民工都是黃兵雇來的,本來說好了30塊錢舉半天牌,哪知道舉牌也能舉出禍事來。等警察問清楚了情況後,居然把黃兵給抓了,說他雇傭不明真相的群眾衝擊政府機關……
你媽的!打人的暴徒抓不到,挨打的倒是一抓一個準。
剛剛這電話就是縣警察局打過來的,叫家屬趕緊去一趟。
等問明白了事情經過後,小胡就伸手攔住了黃麗。
“媽,你性子太急,不適合去處理這種事情,還是我去一趟算了。”
黃麗這會兒已經急得六神無主了,黃家四姐妹,就黃兵一個獨苗男,還是老小。這要是為了她家出點啥事,那以後她連娘家都不好意思回了。
“不行,我不放心,小可,要不媽跟你一塊去。”
小胡當然不想讓他媽去摻合這種事,於是就苦口婆心勸了起來。
胡大可見狀也開口道:“行了,小可這些年走南闖北,連美利堅都去過了,你還以為是以前呢?再說了,你的性子急,說不了幾句就要罵人,還是讓小可去,他性子好,不會跟人吵架。”
聽到黃兵鬧出這種事來,胡大可也是頭痛無比,哪裡還敢再讓他老婆去縣警察局鬧?這自古民不與官鬥,還是讓自己兒子去一趟穩當,他膽子小,性子綿,就算吃點啥虧也不敢鬧事……
自從被人給打了一頓後,胡大可也有些覺悟了,咱小老百姓,還真是得夾著尾巴做人,否則的話,人家弄不死你丫的!這年頭囂張的人太多了,例如黃剛剛之流,撞死你又怎麽樣?正所謂點背不能怨社會,命苦不能怪政府,要怪只能怪你們沒錢沒背景,只能爭取下輩子投胎做個高帥富……
胡大可又哪裡知道,現在他的寶貝兒子,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膽小怕事,逆來順受的吊絲了,人家現在好歹也是個吊絲中的戰鬥絲……
等小胡趕到縣警察局的時候,沒見著他小舅,倒先見著了一位內保大隊的領導。
問清楚了小胡的身份後,這廝就開始打起官腔來。
“小胡同志,我必須鄭重的告訴你,今天你舅舅的行為非常嚴重……”
不等這廝說完,小胡就冷笑了一聲。
“這位領導,我畢業於美利堅的一所著名高等學府,對於我國的法律條文,我也是相當熟悉……”這廝搬出留學的背景,自然不是為了炫耀,而是小胡知道,華夏的現狀是越到基層就越亂,適當增加神秘感,可以讓對方更重視你。
果然,在聽到小胡的話後,領導馬上就謹慎了許多。
“既然你懂法那就太好了,你應該知道,煽動……”
“領導,煽動這個詞可不能亂用啊,據我所知,我舅舅的行為只是正常的上訪。”
“可他雇傭……”
“雇傭不等同於煽動啊!領導,說話要謹慎。”
三番兩次被小胡給打斷話頭,領導頓時就毛了,他伸手一拍桌子,氣呼呼地道:“胡不歸,你既然留過學,那就更應該明白事理……要是人人都跟你舅舅一樣,那領導還要不要工作了?”
這次縣警察局把家屬找過來,不是為了要跟你講道理,而是直接通知你,黃兵因為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圍攻政府機關,所以必須要行政拘留十五天,至於那夥打人的暴徒,那是半句都沒提。
宣布後處罰決定後,領導便拍出一張紙遞給小胡。
“這是對黃兵同志的行政拘留處罰通知書,你收好。還有,對於你爸爸的那件案子,我們警方會想辦法破案,你們這些家屬就不要再鬧了,要相信警方,相信政府……”
當小胡提出要見見黃兵時,也被領導給拒絕了。
“十五天又不長,你們這些家屬要有耐心……這次的事情是一個教訓,你們以後要尊重法律,要敬畏法律……任何人膽敢挑戰法律,他都必將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這位領導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在警告胡家,你們給我老老實實呆著,千萬別再找事。否則的話,拘留一個還不算,你們家來多少我們拘多少。
幸虧黃麗沒有跟著過來,否則的話,她肯定要當場急暈過去。
雖然現實很殘酷,但它就是現實。吊絲要想逆襲高帥富,那他就要忍受千萬分之一的成功率。
小胡知道再吵下去也沒用,真要惹毛了別人的話,說不定連他都要交待在這裡。所以收好處罰通知書後,他頭也不回的出了警察局。
黃兵被拘留的消息,他自然不敢馬上告訴黃麗。出了警察局後,他翻出林芷卉留給他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足足響了有半分鍾,才被對方接通。
“喂,哪位找王書記?”
“您好,我姓胡,是林芷卉的朋友。”
“林芷卉?”對方顯然有些茫然,“不好意思,王書記現在正在開會,要不你晚點再打過來。”
看樣子林芷卉給他的電話號碼還是一位領導的,不過這種時候,領導是越大越好。小胡算是看明白了,在這炎江縣城裡,那家名叫嘉誠的房地產公司,能量還頗大。
他這邊才剛掛斷電話,黃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可,你舅舅那邊怎麽樣了?”
小胡當然不敢說實話,只能支唔道:“沒事,我正在警察局協調呢。人家要問清楚事情經過,還沒那麽快……”
“那你舅舅沒受啥傷吧?”
“沒事,就是一點皮外傷,這會兒警察帶他去醫務所了。”
“那怎麽他的電話還是打不通?”
“哦,他的手機在我這裡呢,剛剛打架的時候摔壞了。”
“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手機摔了還能再買新的……”
“行了,媽,你就別擔心了。”
“我能不擔心嘛,剛剛你羅叔又打電話過來,說是拆遷辦的去咱家拆房子了,你大伯現在已經趕過去了,我這邊也馬上要過去。等你忙完後,就趕緊先回家啊……”
我草!聽到話筒裡傳來的嘟嘟嘟,小胡簡直恨不得把手機給摔了,真是欺人太甚!
他不敢耽擱,趕緊招手打了一輛三輪摩托車,匆匆忙忙往橡膠廠宿舍趕去。
原來在胡大可受傷住院後,房地產公司又派人找其他釘子戶談了談,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別他媽的敬酒不喝喝罰酒。否則,縣醫院的病床上,總會給你留一個位置。所以在昨天,又有8戶頂不住,簽了4500/平的拆遷協議,這會兒剩下來的釘子戶,就只有4家了。
這4家裡面,胡大可是受傷住院了,房地產公司也沒搭理他,其他3家卻一口咬定少於6000/平就不簽。
本來老羅還以為這次會跟以前一樣, 跟房地產公司談不攏就繼續無限期的拖下去。
哪曾想嘉誠地產昨天晚上又找了其他8戶,願意每平方米再多加200塊,但要求他們連夜搬家。橡膠廠的3棟職工宿舍,最小的也有90多平,最大的足有120多平,這一平米200塊,算下來也有1、2萬塊錢,所以那8戶就連夜都搬走了。
等到今天上午9點鍾,老羅接到家裡的電話,說拆遷辦帶著人去拆房子了,讓他趕緊回家。於是他一邊往家裡急趕,一邊給住院的胡大可打了個電話。
當時黃麗要帶胡大可去拍片複查,因此只能讓胡大為先趕回去,她弄完後再往家裡趕。
等小胡趕到橡膠廠宿舍時,已經是11:24了。
炎江橡膠廠的位置要是放在二十年前,那絕對不是啥好地段,但隨著這些年炎江縣城的擴大,這裡已經是城中心了。
雖然橡膠廠宿舍樓在廠區裡面,但拆遷辦帶人來拆房子,還是引來了幾百號閑人圍觀。
三輪摩托剛開進廠區就走不動了,3棟宿舍樓就在大門左邊靠圍牆的地方,按照嘉誠地產的規劃,這裡將來會建一幢臨街的商場,裡面的廠區位置則規劃了商業廣場和高層住宅。
所以老羅才敢咬定要6000/平,因為這裡的地段確實比廠區裡面更好,拆了牆就成臨街房了。
現在閑人們已經圍在3幢宿舍樓下面,伸手指指點點。等小胡擠開人群,來到樓下後,便看到最外面的3棟已經被挖掘機給推倒了半邊,在一片廢墟之上,幾個人正在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