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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然臉蛋紅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急的。

　看見黎洪哲安然無恙，她松了口氣:“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

　面對一個關心自己的同事，還是個小姑娘，黎洪哲有再大的脾氣也得忍著:“謝謝。”

　張然聲音惴惴的:“不客氣。”

　黎洪哲看了眼時間:“我記得你家在省城?”

　“對...”

　“大過年的，你跑這邊來，你爸媽該擔心了。”

　張然不敢看黎洪哲，低著頭小聲回道:“他們，他們不知道我過來...”

　總讓人站在門口也不是個事，萬一有鄰居回來看見，誤會怎麽辦?

　黎洪哲轉動輪椅讓開門:“先進來吧，外面冷。”

　“用不用換鞋?”

　“不用。”

　張然只在黎洪哲出院那天進來一次，待了幾個小時就走了。

　今天第二次進來，看見滿屋的照片，她還是覺得很難受。

　黎洪哲招呼道:“紙杯在飲水機下面，你要是渴了，自己接水喝。”

　“好。”

　張然說完這個字，再沒吭聲。

　兩人沉默著坐了一刻鍾。

　黎洪哲在這漫長的15分鍾裡，突然明白了張然的心思。

　之前他確實不知道，也沒往這個地方想，只是覺得張然假扮女朋友還挺像回事，在醫院裡把他照顧的很妥當，他還跟張然說，等他能站起來，一定請她吃飯感謝她。

　張然笑嘻嘻的答應了。

　出院那天，柴曼娜把他們拉回來，在電梯裡就分開了。

　張然推著他進門，又幫著打掃了衛生，還要買菜做飯。

　黎洪哲攔都攔不住。

　他覺得兩個人單獨待著很尷尬，也不太合適，把菓菓抱了上來。

　沒想到菓菓十分不喜歡張然，哭著鬧著要回家，搞的張然手足無措不說，也讓黎洪哲更加尷尬。

　當時黎洪哲差點兒沒控制住情緒，都想把菓菓打一頓好讓她安分一些，還是張然急中生智，跑到次臥躲了起來，把空間留給父女兩個，好讓他把菓菓安撫下來。

　黎洪哲耐著性子哄了半天，終於把菓菓哄好了，陪她玩了一會兒，怕張然在次臥亂動電腦，萬一刪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所以把菓菓又送了下去。

　後來張然接了電話終於走了，他還挺開心。

　黎洪哲自嘲地想著，看來菓菓早就發現了張然的心思，比自己敏感多了，哭鬧也只是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萬幸啊，那天要是教訓了菓菓，柴曼娜一定會罵死他。

　可是現在該怎麽辦?

　小姑娘的感情需要保護，該怎麽拒絕才好?

　黎洪哲發愁，張然也發愁。

　她覺得自己都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了，為什麽黎洪哲還不明白?

　明明他已經結過一次婚，應該比自己更有經驗才對。

　非得讓自己當面表白才行?

　怎麽說才不會顯得自己很隨便?

　萬一讓他誤解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兩個人就這麽沉默著對坐了十五分鍾。

　最後還是黎洪哲先開的口:“天不早了，我給你叫輛車送你回去吧。”

　張然愣住了。

　黎洪哲的語氣和之前區別很大，帶著刻意的疏遠。

　她剛剛積攢起來的勇氣，突然就沒了，弱弱地回道:“好。”

　見張然答應了，黎洪哲松了口氣。

　只要她願意走就行。

　至於其它的事情，以後再慢慢解決。

　黎洪哲重新開機聯系出租車，結果問了好幾家出租車公司，沒一個司機願意跑省城的。

　想想也是，大年初一，待在家裡陪老婆孩子不好嗎?

　實在無奈，黎洪哲只能提議:“小張，要不把你送到高鐵站，你坐高鐵回去吧，20分鍾就到。”

　張然心裡還有一絲僥幸，抬起頭:“這麽晚了，還有車嗎?”

　“10點還有一趟，我坐過。現在出發還來得及。”

　張然又低下了頭:“好。”

　黎洪哲趕緊聯系出租車，隻想盡快把張然送走。

　電話還沒撥出去，張然突然問道:“你還愛她嗎?”

　雖然沒提名字，可兩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黎洪哲也沒猶豫:“愛。”

　“她已經結婚了。”

　黎洪哲在心裡哀嚎，來了來了，還是來了，為什麽非要挑明呢?

　多尷尬！

　這下怎麽辦?

　想來想去，黎洪哲只能告訴她:“你還小，可能理解不了婚姻。我對她的感情，有愛情，有親情，還有最可怕的，她已經變成了我的習慣。不管是誰想要改變這個習慣，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張然沉默了。

　她之前挺樂觀的，覺得自己年輕，長的也不差，努力一下應該有機會。

　可現實卻給她潑了一盆冰水。

　張然一直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黎洪哲也不催，只是靜靜看著，心想只要你不傻，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良久之後，張然猛地站起來:“我走了。”

　“還沒聯系好車，你等一下。”

　“不用...我開車來的。”

　黎洪哲心裡有一萬匹神獸奔騰而過。

　你開車來的不早說?

　小姑娘就是麻煩。

　張然推開門:“我過完年可能要去別的地方...”

　“祝你前途似錦。”

　門關了，黎洪哲松了口氣。

　他才懶得花心思去哄小姑娘，要什麽又不說，猜又猜不到，哄又哄不好，還不知道給台階下，太麻煩。

　哪像柴曼娜...

　算了。

　最後柴曼娜也沒給台階，也不讓自己哄了。

　黎洪哲關了客廳的燈，重新回到電腦前，卻沒心思工作了。

　就像他剛才說的，習慣，太可怕了。

　和柴曼娜在一起十年，他早就習慣了她的習慣。

　家裡的東西，都是按照她的習慣擺放的，天長日久，他也那麽放了。

　外面有人在放煙花， 紅的綠的藍的，給天空帶來短暫的明亮。

　黎洪哲出了次臥來到陽台，望著外面燈火點點的公園，悲哀的發現，自己這輩子恐怕沒辦法再接受別人了。

　重新開始一段感情，需要投入時間、精力和金錢。

　拋開金錢不談，光是時間和精力這兩樣，就足夠讓他畏懼。

　先得認識，然後熟悉，慢慢了解，最後生活在一起還得磨合，需要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太多了。

　多到黎洪哲一想就頭疼。

　而且這些還建立在兩人合適的基礎上。

　可是如果真在一起，那個人也會帶來她的習慣，黎洪哲沒有信心再去適應一次。

　不如就這樣保持著柴曼娜的習慣。

　除了她不在，什麽都不用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