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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洪哲開車，在路口買了兩份禮品，先去了爺爺奶奶家。

　柴曼娜說到做到，死活都不下車，黎洪哲只能自己提著禮品去了。

　劉姐開了門，招呼道:“這麽早就來了。”

　黎洪哲笑笑:“好多年沒在家過十五了，今天還得回我媽那兒。”

　爺爺從他屋子裡走出來:“你一個人?”

　“娜娜有些不舒服，沒讓她出門。”

　爺爺根本不相信:“我看她就是不想來。”

　黎洪哲也沒有多解釋，把禮品放在茶幾上，想著跟奶奶打個招呼再走:“奶奶呢?”

　“在她屋裡看電視。”

　黎洪哲走過去敲門，奶奶打開門，又轉身走進去。

　“奶奶。”

　奶奶沒有搭理他，坐下繼續看電視。

　黎洪哲回頭看了看爺爺，發現他也已經回屋了，心中大概有了猜測:“奶奶，你和爺爺又吵架了?”

　“你爺爺老糊塗了，看我不順眼。”

　黎洪哲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還得安慰奶奶:“我去勸勸爺爺，讓他過來跟你賠不是。”

　來到爺爺的屋子，他側躺在床上，留給黎洪哲一個背影。

　八十多歲的老人，身軀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挺拔，微微佝僂著，顯得十分瘦小。

　黎洪哲不禁有些心疼。

　在他的童年記憶裡，爺爺是高大的，奶奶是慈祥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長大了，爺爺奶奶卻像換了一個人。

　“爺爺，你和奶奶又吵架了?”

　爺爺氣呼呼地坐起來，聲音特別大:“她要送我去養老院！”

　黎洪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送哪兒?”

　“養老院！她說她一個人住著舒服，要攆我走。”

　黎洪哲憋了半天，才憋出三個字:“不可能。”

　“你去問她。”

　黎洪哲沒辦法，又跑到奶奶屋子，還沒等他開口，奶奶先發了話:“他看我不順眼，乾脆別在一起住，把他送到養老院去，大家都輕松。”

　黎洪哲真是無語了。

　雖說爺爺年紀比奶奶還大一些，可爺爺自理能力比奶奶要強得多。

　如果家裡真的只剩下奶奶一個人，就算有劉姐幫著收拾，那日子，也不好過。

　“奶奶，養老院再好，也沒自己家裡好，我二叔他們住的近...”

　奶奶十分生氣:“別提他那個敗家子，以後他跟他媳婦，不許再進我們的門！”

　老兩口照顧二叔幾十年，結果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黎洪哲覺得鬱悶的同時，還有一絲爽快。

　只不過他絕對不會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出來。

　“奶奶，你一個人在家，不行的。”

　“以前你爺爺在外地工作，一個月也就回來一次，我帶著兩個孩子不也過來了。”

　黎洪哲心想爺爺好歹一個月還回來一次，我和老婆半年沒見了，好像我更慘一些。

　還沒等他想好怎麽回復，爺爺從他屋裡出來了:“我每個月那點兒工資，都貢獻給鐵道部了。”

　說著說著，爺爺又來氣了:“洪哲，當年我在省會，再待一年就可以再升一級，你奶奶非鬧著讓我回來，沒辦法，我就回來了，可我的官途也就到此為止。”

　黎洪哲對於這些往事，完全不知情。

　他只知道爺爺是從局長的位置上退下來的，而奶奶，職位也隻比爺爺低了一點兒。

　奶奶聽見爺爺的話，比他還要生氣:“我讓你回來了?你自己非得跑回來，我兩年流產了三回，你怎麽不說。”

　黎洪哲聽到這裡，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要不然還得聽到更多的勁爆消息，著實不太合適。

　“爺爺，奶奶，我得走了，還得去送節。”

　老兩口同時看向了他:“不吃飯就走?”

　黎洪哲看見這副場景，心想我還是太嫩啊，爺爺奶奶明顯是在借著吵架秀恩愛，我竟然都沒看出來。

　“爺爺奶奶，我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今天得去我媽那兒坐坐。”

　奶奶立刻抬起手擦眼淚:“哎呀呀，我的大孫子，過年才來看了我兩回，連飯也不吃，說走就走...”

　黎洪哲腦袋都大了。

　這會兒想起我是你大孫子了?

　以前怎麽沒念著我的好呢?

　“奶奶，下午娜娜的親戚還要到家裡去，我得趕回去陪著。”

　“她親戚是人，我們就不是人?”

　黎洪哲聽見這種無理取鬧的話，乾脆也不要臉了:“我住在丈母娘家，要是不把丈母娘哄好了，我得睡大街去。”

　提到房子，老兩口立刻蔫了。

　黎洪哲正要走，奶奶突然說道:“洪哲，我和你爺爺一人住一間，還有一間空著，讓你媳婦帶著娃住到這邊來，省得別人說你閑話。”

　黎洪哲連想都不用想，柴曼娜絕對不會同意的。

　她現在連爺爺奶奶的門都不願意進，更別提住進來。

　而且從她平時的言論中，能聽出來，她甚至不想和陳竹月一起住。

　隻想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奶奶，娜娜平時還得帶菓菓，住過來不僅幫不上忙，還得辛苦你們幫她，不合適。”

　奶奶根本沒想過柴曼娜的感受:“有什麽不合適的?她還年輕，多乾點兒活怎麽了?”

　黎洪哲心想我都舍不得她多乾活，怎麽可能讓她跑這兒來伺候你們?

　要是你們平日對她好一些，來就來了，可你們對她也不好啊，怎麽好意思讓她過來伺候呢?

　“爺爺奶奶，我真得走了，今天還得收拾行李，明天一大早就得去機場。”

　黎洪哲說完就跑， 根本不給爺爺奶奶挽留的機會。

　門關了，爺爺轉身進了自己屋，奶奶跟在他後面:“唉，我就知道，洪哲肯定護著他媳婦。”

　爺爺又躺在了床上，留給奶奶一個背影。

　奶奶不以為意，坐在床邊繼續念叨:“咱們得想個辦法，讓洪哲回來，老是待在外地，也指不上他。”

　爺爺還是沒有反應。

　“你說句話呀！一天天跟個死人似的！”

　爺爺平靜無波地聲音傳過來:“你整天盼著我死，我要是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奶奶噎住了。

　她也就隨口那麽一說，她沒想過真的讓爺爺去死。

　少年夫妻，老來伴，平時吵架歸吵架，可她知道，其實自己根本離不開這個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