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柴曼娜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躺在手術台上，她和醫生護士各種閑扯，從明星八卦扯到房子車子，從每天吃啥扯到孩子上學，話題各種跑偏。

　　等到把孩子從肚子裡抱出來，清理子宮的時候，醫生驚訝地說道:“好久沒有見過這麽健康的子宮了。”

　　躺在手術台上的柴曼娜一頭霧水，不都是一樣的嗎?

　　還分健康不健康?

　　然後醫生護士開始講述自己職業生涯中，遇到的那些頻繁流產的女人。

　　醫生的聲音打斷了柴曼娜的回憶:“你跟她們說說，你平時都怎麽保護的?”

　　柴曼娜尷尬不已，小聲開口:“我都三十一歲了，這才生第一胎......”

　　醫生有些驚訝:“以前沒有流過產?”

　　“沒有。”

　　醫生笑著鼓勵她:“你的刀口恢復的不錯，盡量早點兒下床走動。”

　　“謝謝醫生。”

　　“對了，半年之內不能同房啊。”

　　柴曼娜臉蛋瞬間紅了起來，點點頭不敢出聲。

　　等到醫生走了，臨床的老太太嘀咕了一句:“都當媽的人了，有什麽好害臊的。”

　　柴曼娜沒心思搭理她，通過這麽短時間的了解，她也大概能猜到老太太是個什麽樣的人。

　　“媽，趁著現在男的都不在，我擦洗擦洗，試著給寶寶喂喂奶。”

　　陳竹月把孩子放下，打濕毛巾拿在手中:“不用我幫忙。”

　　“媽，我都這麽大的人了，自己能搞定。”

　　柴曼娜避開旁邊床位的視線，仔仔細細地擦洗了幾遍，這才準備試著喂奶。

　　只是孩子睡得很香，柴曼娜隻好放棄了喂奶的打算。

　　接著護士又通知帶新生兒去洗澡，陳竹月有些擔心:“娜娜，我推孩子過去，你怎麽辦?要不給洪哲打個電話吧。”

　　“媽，就一會兒的功夫。洪哲昨晚累了一夜，讓他歇歇吧。”

　　陳竹月推著孩子離開了。

　　柴曼娜靜靜半躺著。

　　孩子和親媽都不在，柴曼娜的注意力無法分散，隻覺得刀口各種疼。

　　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心道刀口實在是太疼了，這止痛泵該不會只有心理安慰的作用吧?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柴曼娜拿起一看，是自己大姨陳竹雲打來的。

　　“喂，大姨。”

　　“你在哪間病房?我和你小姨已經上來了。”

　　“31床。”

　　很快大姨陳竹雲、小姨陳竹星走了進來，兩人四隻手，全都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

　　柴曼娜看到娘家人，是真心地高興:“大姨、小姨。”

　　陳竹星快走幾步:“躺好，別動。”

　　柴曼娜出生的時候，陳竹星才剛剛十八歲，正是貪玩的年紀。

　　那時候陳竹月白天要上班，把柴曼娜放在自己娘家。

　　平日裡除了姥姥姥爺照顧柴曼娜，陳竹星這個小姨也沒少幫忙。

　　等到柴曼娜會走會跑，陳竹星整天騎著一個自行車，把她放進自行車後架上的寶寶椅，帶著她到處瘋玩。

　　那時候陳竹星沒有成家，發了工資自己花，給柴曼娜買衣服買零食。

　　柴曼娜到現在都清楚的記得，那時候小姨給自己買鍋巴都是一箱一箱往家裡搬的。

　　後來陳竹星談了戀愛，未來的小姨夫為了哄陳竹星高興，給柴曼娜買零食也絲毫不手軟。

　　所以柴曼娜在姥姥家度過了一個快樂幸福的童年。

　　陳竹雲放下東西，開始數落她:“你也真是的，生了孩子不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柴曼娜笑笑:“我都要進手術室了，才告訴了我媽。”

　　陳竹雲笑著瞪了她一眼:“你心可真大。”

　　陳竹星把帶來的東西全都擺放整齊，見柴曼娜精神還不錯，這才問道:“孩子呢?”

　　“我媽帶著去洗澡了。”

　　陳竹雲看了一圈:“洪哲呢?”

　　“他累了一夜，去車裡睡覺了。”

　　“你婆婆呢?”

　　柴曼娜當然不能說實話了，只能含糊其辭地回道:“昨晚上我婆婆陪的床。”

　　陳竹雲冷哼一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曹尋巧能來陪床?”

　　柴曼娜暗暗歎了口氣，臉上帶著笑:“大姨，這可是她親孫女，又不是撿的。”

　　陳竹雲不屑地撇撇嘴:“自己親生兒子一天都沒帶過呢。”

　　柴曼娜有些頭疼，小地方就是這點兒不好，街上隨便碰見個人，說不了幾句就能扯上關系。

　　婆婆家的那些破事，早就被自己的親戚查了個遍。

　　微微偏頭，看到臨床老太太一副感興趣的模樣，柴曼娜直覺告訴自己，不能再說下去了，不然這些話，萬一被老太太傳到了婆婆耳朵裡，那可是要打起來的。

　　畢竟她聽過婆婆和別人吵架，直接在小區門口打滾的事跡。

　　就在她為難的時候，剛好陳竹月推著嬰兒推車回來了。

　　“我媽回來了。”

　　陳竹雲和陳竹星立刻圍了過去， 幫著把嬰兒推車推到柴曼娜身邊，兩個人俯身低頭仔細地打量。

　　“你看這小嘴巴，和娜娜長的多像。”

　　“還有這小手，跟娜娜的簡直一模一樣。”

　　“多可愛的丫頭。”

　　兩人各自掏了紅包，塞在包被的系帶上，又看了一會兒孩子。

　　陳竹星心疼地看著她:“娜娜，你餓不餓?”

　　“我還沒通氣，不能吃東西。”

　　“喝點兒水總可以吧。”陳竹星拿起保溫桶:“我燉了雞湯，你嘗嘗。”

　　“好。”

　　陳竹月把床稍稍搖起來一些，陳竹星坐下細心地喂柴曼娜喝湯。

　　一碗雞湯下肚，柴曼娜覺得自己的刀口都沒那麽疼了。

　　兩個姨一直待到中午，換著陳竹月吃了飯，才離開了醫院。

　　柴曼娜躺在床上:“還說給寶寶喂奶呢，她睡了這麽久還不醒。”

　　陳竹月皺著眉頭:“你都沒吃飯，哪來的奶?”

　　“醫生說了要多吸吮，有利於下奶。”柴曼娜說這話的時候，有些不太好意思，她總覺得在醫院這種偏公共的場合，說這些話臊得慌。

　　“哇哇哇...”躺在嬰兒推車裡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

　　柴曼娜扭頭看過去:“嗨，說醒就醒。”

　　“我先看看是不是尿了。”

　　重新給嬰兒換了紙尿褲，陳竹月把孩子遞給柴曼娜:“試著喂喂吧。”

　　柴曼娜避開旁邊的視線，盡力側過身子，才勉強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

　　無奈孩子嘴巴太小，實在吃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