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凝火成冰
光輝燦爛的炙熱火球急速飛馳,筆直地朝著普利坦德射去,這時候靜下心來的喬.普萊德才發現,對手使出了幾十個水系法術,竟然沒有一個是防禦型的,如冰盾術、冰牆術、冰壁術等常見的法術保護自身,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發出的大招嚇昏了頭,忘了身為法師要時刻注意保護好自身脆弱軀體的原則,還是腦殘到以為一階水系攻擊型法術堆砌得夠多,就足以抵消掉高階火系法術的威力。
喬.普萊德由衷地笑了,很不屑一顧。水系與火系法術互為天敵、能互相抵消這種說法固然沒錯,但指的是屬性相克,而不是不需考慮兩者之間的級別差距,數量具有優勢的前提條件是出手的雙方處於同一實力水準,倘若低階的水系法術夠多就能完成抵擋高階火系法術重任的話,那麽以此類推,所有的魔法師都只需努力灌注魔法卷軸,到了爭鬥比試的時候互相朝對方扔卷軸就行,還花那麽多心血學習、冥想、鑽研掌握高階法術的方法,苦苦探尋魔法世界的奧秘幹什麽?大家直接比比誰身上的卷軸多,或者誰家裡更有錢就可以了。
一階法術和六階的進行對比,無論是整體威力還是單比速度,都堪稱是天壤之別,面對一個六階的火焰術,再多的一階水系魔法也彌補不了兩者之間本質上的差距,就比如現在這樣,堪稱是現場說法般的真實演示。
普利坦德最早發出的冰箭,已經一根接一根地激射而來,撞擊在喬.普萊德紅光赫赫、聲勢驚人的那一大團火焰上,“撲哧撲哧”地發出陣陣無奈的聲音,除了瞬間被烈火炙烤蒸發成一絲一絲白色水汽外,自身已然飛快地消融於無形無影之間。
喬.普萊德更加自得了,沒有及時變出冰盾、冰牆或者高級一點的冰壁之類保護,絕對是灰袍老頭最大的失誤,當然在他尊貴而強大的紅衣法師喬.普萊德面前,即便是普利坦德在自己身前弄出厚厚的冰壁,也會被溫度高到恐怖的六階火焰快速消融掉,頂多給可憐的主人多爭取苟延殘喘幾秒鍾的時間。因此與其徒勞無功地一味死守,倒不如像現在這樣,放開手腳拚死一搏,看看能不能發生奇跡,臨死前給尊貴的普萊德大魔法師帶點傷害,哪怕再小也好啊。
高傲而略帶憐憫地看待即將慘叫的敵人,火焰在喬.普萊德的驅使下,開始以一往無前的霸道氣勢向前推進,準備忠實的執行融化掉灰袍魔法師的任務。紅衣魔法師已經預見到,在橫掃千軍般推進的火焰面前,敵人辛辛苦苦召喚出來的這一大堆一階法術,連帶著他那身證實著自己低能的灰袍,一切都將化為烏有。唯一擔心的,是不知道會不會將灰袍對手身上的財產都一起燒光,那就損失大了。
瞧那可憐的普利坦德,面對如此恐怖的高階法術攻擊,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雙手胡亂在空中揮舞著,嘴裡呢喃著不知說些什麽。
聲勢浩大威猛的球狀火焰剛離開喬.普萊德的法杖杖頭,又是一連四根冰箭射到火焰之上,如同先前的同類一樣迅速消失。紅衣魔法師暗中搖搖頭,集中精神駕馭魔法朝前行進,一眨眼的短短時間裡,普利坦德釋放出來的冰刀、冰錐、寒冷和雪影等一階法術前赴後繼,連連擊中火焰的某個部位,自身則變成一道道微弱的水汽,然後消失不見。
這時候紅衣魔法師察覺到了異常,他敏銳地發現,只要每一種貌似微不足道的水系法術擊中目標,煊赫無比的火球就會出現看似不明顯,
但足以持續產生衰弱的某種變化,而且更可怕的是,火焰僅僅飛到兩人之間大約一半的位置,就開始不穩定起來,個頭悄然小了一圈不說,還隱隱出現抖動和分裂的跡象! 見鬼!這算怎麽回事?
詭異的一幕完全顛覆了喬.普萊德對火焰術和水系魔法的認知,理論上一階的初級法術和六階的中級法術完全不具備任何可比性,六階的火焰術應該呈現出橫掃一切一階水系魔法,而自身毫發無傷的情況,但現實中自己釋放的六階火焰卻在承受十多道一階水系法術攻擊後,奇怪無比的顯出某種肉眼可見的頹勢來。
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強大的火焰並非像肉眼看到的那樣,通身上下均是高度完美的統一和均勻,就在人們看不見的極其微小的地方,存在著許多相對周邊而言薄弱得多的結構和連接部位,只是被高溫炙熱予以掩蓋,然而普利坦德先後釋放的水系魔法,正好找準這些薄弱環節下手,輕易地就將這個外面看上去威力無比強大的火焰從根子上給予沉重打擊,從而產生了不可逆的不穩定甚至分離狀況。
更加讓喬.普萊德震驚的現象出現了,一根淡藍色的冰刀很正常的砍上了火焰的某個部位,然而在它消散於空中之際,碩大的火焰竟有一個部位,或者說某個邊角,以冰刀剛才砍到的地方為界,整個從火焰的本體當中“切割”了出來!
喬.普萊德立即瞪圓了兩隻渾濁的眼睛,這怎麽可能?
火焰術召喚出來的火焰乃是由火系元素組成,看上去雖有形體和大小之分,但並非一個同等塊頭的石頭之類的具體實物,嚴格來說屬於某種介乎於氣體和液體之間的東西,雖然可以被冰箭等對立屬性的法術進行抵消,卻根本不應該,也不可能像木頭和石頭等具體實物那樣,用刀切斧砍的辦法予以單獨分開,何況達成如此效果的水系法術,僅僅是遠低於火焰本體的區區一階水系法術?
目瞪口呆的紅衣法師驚恐起來,不顧一切地驅使火焰高速前進,唯恐還有什麽更大的意外發生,那就不是“見財化水”的問題了。
普利坦德繼續打擊對手那可憐的小心臟,在他提起手臂、手指連連點擊之下,懸於他附近空中的冰錐、冰槍、雪袍、冰錘等水系法術按照先後順序,目的明確、位置精準地對漸漸顫抖著的輝煌火焰發起進攻。
喬.普萊德則繼續拚命驅動火焰前行,過度驅使法力之下,原本因疲憊而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紅色來,他死死咬住牙關支撐著,只要火焰仍在他的掌控之中,按他的計劃擊中敵人,什麽奇怪的變化都將毫無用處。
又是一陣斧砍、刀削和錘擊,可憐的火焰遭受種種匪夷所思的敵對屬性法術攻擊,終於極快的出現了分裂和崩潰,碩大的個頭四分五裂,彼此之間僅有幾絲紅芒相連,隨時都有可能斷開,鮮紅璀璨的色澤也不可遏製的暗淡起來。哪怕紅衣魔法師拚盡僅存不多的全部精神力和法力進行驅動,火焰也無法如他的願繼續前進和攻擊。
在一根閃爍著深藍色光芒的冰鉤“鉤”住火焰後部,然後輕巧的一“鉤”之後,緊張兮兮的喬.普萊德從狼狽萬分的境況中解脫了出來,他無奈而驚恐地發現,他與自家召喚出來的火焰那原本牢固得很的感應,竟然被這一“鉤”徹底斷絕了!看上去仍然威力十足的火焰,已經失去了原先主人的掌控!
紅衣魔法師張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腦海裡一片空白。
失去與魔法師精神力相連的法術,也就意味著失去了自身存在的基礎,是極其不穩定,也極其容易受到摧毀的。仿佛為了印證這個真理,這時候一根淡藍色的冰錘飛到了火焰的前方,朝著搖搖欲墜的火球當中一敲,碩大的球形火焰頓時一陣閃爍,“劈裡啪啦”亂響了幾聲,就黯淡無光的消散在絕望的喬.普萊德眼前!
來時氣勢萬千喧囂十足,走時偃旗息鼓不帶走一片雲彩。寄托著喬.普萊德滿懷希望的六階火焰術,就這樣以極富戲劇性的方式黯然收場,一如召喚它出場的主人。目睹一切的紅衣魔法師如喪考妣,面帶死灰的看著前方的虛空,渾濁的雙眼毫無神采,仿佛一具毫無生命跡象的提線木偶,與短短時間之前傲慢無比神采飛揚的那個大法師判若兩人。
一道寒芒飛速而來,從呆滯的紅衣魔法師胸口沒入,快到他連閃避的念頭都沒湧現,那是普利坦德一早召喚出來的冰凍術,喬.普萊德整個人瞬間變得僵硬起來,接著又是一片淺灰色的、形如衣袍的影子朝著他當頭罩下,失去身體控制力的紅衣魔法師頓時連人帶衣服,從裡到外的呈現出藍色的冰晶狀,卻是整個被凍成了一具冰雕!
普利坦德緩步走向前,淡定而優雅,走到藍色雕像旁才開始低聲細語,只聽他說道:“區區六級的水平,也敢妄自稱個‘大’字!”
等到完全走過化為冰雕的敵人,老管家才瀟灑地一揮手中的法杖,敲擊在身後名為喬.普萊德的雕像上。
“嘩”的一聲,整具冰雕馬上碎成不知多少塊細小均勻的冰渣,坍塌著鋪了一地。認真觀察的話,會發現每一小塊冰渣都幾乎一樣大小,色澤相當的均勻。囂張的紅衣魔法師,早就在一連兩道他不屑一顧,但打擊效果良好的水系法術之下,從裡到外的被徹底凍了個透,死得不能再死了。
普利坦德轉身拐向諾爾默和伊凡.斯迪皮爾德先後進入的那條巷子,身後是一地的冰渣,還有追到左近的一百多號呆若木雞、噤若寒蟬的城衛軍士兵,驚恐萬分地目送著老魔法師從容退場。十多年來,紅衣魔法師一直是曼尼福斯特城法術界的翹楚,代表著城裡魔法師的最高水平和境界,與伊凡.斯迪皮爾德並稱曼城魔武兩界的翹楚,如今淪為碎了一地的冰渣,這一幕不得不說徹底震懾了在場的所有普通城衛軍,嚇得他們連尾隨的勇氣都隨著冰渣“碎”了一地。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拋下老管家不管的伊凡.斯迪皮爾德,當然不可能知道貪圖他重酬的喬.普萊德,已然死得透透的,此刻這頭老管家口中的“大蠢驢”,正鬱悶地追著諾爾默和晨曦的背影。按照他的設想,早該追上兩人了,沒想到跑了好一陣子,前頭一百多米遠的兩名殺弟仇人,眼下還是領先自己一百多米,弄得他越來越鬱悶,越來越急躁。他並不清楚,少年和少女都在速度上面有著足夠好的天賦,雖然整體修為比起六級戰兵的城衛軍大統領略差那麽一線,但偏偏速度和耐力方面是優勢,別說才剛跑出這麽一小段距離,沒有意外發生的話,城衛軍大統領就是再追趕一兩天都不見得能追上。
就這樣前面的專心跑,後面的刻意追,三人前後腳的迅速跑到了城牆邊上。
曼尼斯特城是身處前線的重要堡壘,要塞型的城市,城牆修得又高又厚實,不借助外力的話,光憑諾爾默和晨曦此刻的實力,這麽高的城牆還真沒辦法一躍而過,不遠處倒正是南門,問題是晚上大門早就關閉、鎖好,門前有的是嚴陣以待的城衛軍,這種節骨眼上硬闖的話,必然陷入重重包圍,還沒來得及斬關而出,後頭不遠的伊凡.斯迪皮爾德早就殺到身後了,到那時更麻煩。
疾奔中的諾爾默與晨曦對視了一眼,飛快的達成了默契,兩人找到附近日常城衛軍用來上下城牆的樓梯,順著寬敞的樓梯跑了上去。
月光下,後頭的伊凡.斯迪皮爾德完全看清楚了敵人的動向,今晚整個行動的目的,就是為了將親手殺害弟弟的諾爾默逮捕和處死,連帶著將弟弟看上的晨曦也一並弄死,以兩者之死來祭奠在他心目中冤死的賽爾斯.斯迪皮爾德,都追到這兒了,怎麽可能半途而廢,自是二話不說,跟著他們衝上了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