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推開那扇門所展現的曙光卻與常理有所出入
「外面發生了什麽!」
「我要知道外面為什麽有槍聲!」
「快點把我放出去,不然當女皇的大軍來臨之時,就是你們這些西國豬的死期!」
「你們快給我麵包,今天的晚餐還未送來!」
「喂,我要喝酒給我酒!」
「回答呢?你們就是這樣對待一個貴族的嗎?」
「你們這些不懂禮儀的豬玀!快給我換一個房間!」
「你們——」
甘霖斯?德雷克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吶喊,只是並沒有任何一個人給他響應,因為在他被關的房間外連一個士兵都沒有。
不過甘霖斯能活到現在他其實應該慶幸,因為他手下的那些私掠船長早在五天之前已經被判處了絞刑,那些人的屍體還掛在港區外的一處刑地,等待著風乾。
不過甘霖斯也不是傻瓜,他知道自己應該離不開死亡。
德雷克家族是西國海軍的眼中釘,只要抓住,那基本上就是必死無疑,因為他們那位偉大的先祖是被西國人稱為「龍」的存在。
「會有人來救我嗎?」
甘霖斯歎了口氣,頹然地坐那散發著怪味的床鋪上……
這一刻,甘霖斯後悔了。
他想起了幾十天之前的自己,他想到了那個自以為天下無敵的不國海軍少校,是如何不可一世。那位少校在收到了聖地亞哥大量軍艦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完全不理會皇家港提督阿列曼的警告,不理會別人的勸阻,私下聯系了一些船長,由皇家港帶走四艘私掠船,出發到安地列斯群島海域,進攻聖地亞哥,打算一戰攻下聖佩德羅德拉羅卡堡……
是的,這並不是一次周全的計劃,這只是一次臨時起意,也是甘霖斯自以為看到了機會的行動,亦不是西國官方報導中所說的,西國船只在巡邏中擊敗不國海軍。
那些說辭不過是費德提克為了得到上層支持所做的一點妥協,要是費德提克真的說出是自己一手一腳計劃並完成的行動,那就算他有很大的功勞,也不一定可以順利升遷。
這些政治嗅覺在這個時代不管是誰都需要,畢竟現時還不完全是法治社會,比起相信法治和制度,人們更相信人情和關系……
這些東西甘霖斯並不懂,作為大家族的直系子嗣也不需要理會。
如果正正常常去攢資歷的話,甘霖斯可以平步青雲,可是他卻不甘寂寞,他想要向加勒比海的所有人證明,不只是他的先祖能夠用海盜打敗當時最強的無敵艦隊,他這個擁有德雷克血統的子孫也一樣可以用海盜攻下那難攻不落的聖地亞哥!
只可惜,現實給甘霖斯上了一課。
不,不應該說是現實,應該說是一個並沒有太大名聲,聽起來像個庸碌之人的聖地亞哥提督費德提克,給甘霖斯上了一課。
五對一。
三艘蓋倫船﹑兩艘卡瑞克帆船,對上一艘蓋倫船。
應該輾壓一樣的戰鬥,甘霖斯卻完敗了,自己更被俘虜,然後更被當成了海盜……
在這些被關著的日子裡,甘霖斯不時都在想著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誤,是不是自己的認知出了問題。
因為由那一場戰鬥之中,他隱隱感覺得到真正決定勝負的,並不只是船隻的多寡,也不僅是船員的能力,更不一定是船隻的強度,而是戰略與戰術。
「如果現時的目標是要把我救出去,
那又應該如何制定戰略和戰術呢?」 甘霖斯苦笑著,不過他很快又搖了搖頭,「救我就要攻下聖佩德羅德拉羅卡堡,而攻下聖佩德羅德拉羅卡堡這件事在加勒比真的有人可以成功嗎?」
甘霖斯又搖頭歎氣,「不,不一定要攻下聖佩德羅德拉羅卡堡,可能只需要潛入進來,這聽起來很簡單,但是問題是誰能找到這樣的人材呢?」
「即使潛入了進來,還要確定去路,因為聖佩德羅德拉羅卡堡是建在一處絕壁之上,是聖地亞哥內灣港區的鐵錘,所以離開了聖佩德羅德拉羅卡堡也不一定可以順利逃走……」
「如果不考慮在聖地亞哥乘船逃走,就那樣直接跑到古巴的內陸?由百慕大海域逃走?那根本就是找死,不說在古巴沿海的西國船隻,隻說那個海盜共和國就夠麻煩了。」
甘霖斯閉上了眼睛,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現在的他根本想不出任何可能逃走的方法,因為每一個想法都如同被上帝關上了房門的房間。
不知道是誰曾說過,上帝把你的門關上的話,那將會為你留下一道窗戶。
甘霖斯覺得說這句話的人真是很有趣,他睜眼由指間望向左牆邊上那只有一個小拳頭那麽大的窗戶,那裡所滲進來的星光卻連這間鬥室都無法照亮。
甘霖斯伸出手,去抓住那一縷的微光……
——轟!
震撼。
甘霖斯就如城牆下那三個換班的士兵,也如在書房內揮筆疾寫著書信的費德提克,也如那最後一批坐上舢舨離開城堡的士兵。
「敵襲嗎?」
不同於其他所有驚訝的人,甘霖斯在震驚完之後,慢慢地,他想通了,他的臉上再次展露出了失去了幾十天的笑容。
「哈哈哈——我沒有被人放棄!」
甘霖斯在大笑,他將早一點傳來的槍聲以及這一刻的爆炸串連了起來,他可以肯定那些人,那些在「進攻」聖地亞哥的人, 目標一定是在救他!
至於,那些人要怎麽救他,要怎樣攻下聖佩德羅德拉羅卡堡,要如何走出聖地亞哥?
「還想那麽多幹什麽啊!」
是的,現在甘霖斯應該要重點思考的,並不是怎樣逃出去,而是怎樣令那些想要救他的人發現他!
甘霖斯由床上爬了起來,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穿好了鞋子,然後走到了房門處……
用盡力氣,不顧一切,像是個傻瓜一樣,用力地拍著那道厚實的木門,對著門間本是用來送食物的空隙不斷地大叫——
「我甘霖斯?德雷克在這裡!」
「我甘霖斯?德雷克在這裡!」
「我甘霖斯?德雷克在這裡——快來救我!」
這一刻的他,就像個白癡一樣。
如果甘霖斯?德雷克今天死去了,那他在歷史之中,就只會是個沒有腦子的傻瓜貴族,是個空有血統和出身的垃圾。
然而。
由一開始就沒有誰會把誰的門關上,因為世間所有,都是要靠著自己去掙取的,甘霖斯那像傻子一樣的舉動,終於得到了回報——
「廢物安靜點,我來救你了。」
——來救我了?
甘霖斯沒有半點憤怒,重獲新生的他,用力地回應。
「是!」
在很久很久之後,甘霖斯?德雷克在他自己的回憶錄中的第一句,是用他最討厭的西國文寫成的。
因為說出這一句的人,是他生命之中最早出現的曙光。
——那是位操著一口流利西國話的紅發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