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青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心神難以平定,卻看房間四周,依舊如常,只是那抹銅鏡中泛著玄異的冷光。
他不禁摸向懷中的‘辟邪珠’,絲絲涼意滲入掌心,眼前也好似浮現了盈盈師姐美麗的臉龐,心裡的恐懼微微褪去,稍稍平靜。
卻聽門外細碎有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咣當”一聲,門從外面被人踹開,只見葉賦歌與趙雷風兩人眉目緊肅,舉劍進入,殺意怦然。
他們看到,言青坐在床上,一臉煞白,顯然被什麽驚嚇到了,只是那灰黑中,帶著驚恐的瞳孔告訴他們兩人,那是人的情感體現,也就是說,他還沒有被鬼入侵肉身。
見到葉賦歌、趙雷風兩人突然出現,言青嘴角勉強的抹出一絲笑,道:“你們來了啊。”
趙雷風上下打量了言青一番,見他並無其他異常,收起長劍,不屑的輕哼一聲:“沒事別怎呼!”
他撂下這句話後,走出門外,正巧遇見徐、張兩人也慌忙趕來,又對他們道一句,“沒事,跑什麽?”後,頭也不回的進入他的房間。
葉賦歌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收起長劍,上前查看言青,關心道:“你沒事吧,趙師哥他脾氣就那樣,對我也這樣,你別介意。”
言青搖搖頭,道:“不,我沒介意,謝謝你們,這麽快就來看我。”
門外,徐棟才與張偉面面相覷,但不管趙雷風怎麽說,待他走後,兩人迅速的擠入言青的房門,擔憂的同時問道,“言青,你沒事吧?”
言青抬頭看向他兩,笑道:“我沒事。”
言青將剛才他所發生的事情告知三人,他們不同程度的皺起眉毛。
葉賦歌嚴肅道:“言師兄,鬼魂他會想方設法的擠破你的心裡防線,讓你崩潰,依我看,這僅僅是個開始。”
張偉急道:“葉師兄,那可怎麽辦,你修為高,給他出出法子啊。”
葉賦歌歎了口氣,從床上起來,對言青笑道,“等會啊,我跟師兄們說些事。”
隨之,他拉著徐、張兩人走出門外,眉目肅然的沉吟道:“這件事你們恐怕都不知曉。
一年前,我還在西三院的時候,有一名師兄當日采藥後,就被惡鬼纏上了,在房間裡慘叫連連。
十多名師兄圍著他,卻見那名師兄躺在床上,眼珠上翻,渾身抽搐,靈氣在周身暴散開來。
那晚,師尊也來了,我們以為師尊修為若海,有能力幫助他。
但師尊立在一旁,卻冷靜的取出長劍抵住那位師兄的的腦門處。
他老人家當時說的話,我記得清清楚楚,‘如此世間,但凡被鬼顫身入魄,只有自身能與其抵抗,平時修煉的成果就見這一遭了,我們這等無能為力。
等他睜眼,若眼珠無神,全身腥臭,便為肉器鬼物。
大家謹記,此時的他,已經不是你們的師兄,而是危險的‘肉器’,需以劍貫入天靈蓋,刺殺之,不可留情。”
葉賦歌說完話後,徐棟才與張偉幾乎窒息,他們明白這事的道理,可當葉賦歌說完此事後,恐怖的真切感才蔓延全身。
半響,徐棟才深吸一口氣,搖搖頭走向他的房間。
張偉喊叫,“你走什麽啊?一起幫言青想想辦法啊。”
徐棟才扭頭時,紅著眼,“蠢材!你還沒聽明白嗎?沒有辦法!”
忽然,徐棟才意識到他的失態,目光掠過兩人,看向言青的房內,笑著朝裡面喊道,“言青,
沒事哦,你別怕。” 屋內,言青盯著地面,卻搖搖頭,卻沒有說話。
張偉忽然道:“對了,我有了,我們輪流看著言青不就行,分散的鬼的目標。”
葉賦歌深吸一口氣,他不想說什麽,卻又不得不道:“行不通的,鬼一旦選定目標,就如‘海星龜”啃住獵物,要麽被獵物殺死,要麽它殺氣獵物,卻至死不會松開嘴巴。”
葉賦歌聲音愈發細小,“並且,師尊囑咐過,言師兄他必須單人呆在房間中,謹防他突然成為肉器後,傷到……”
“夠了,你們都別說了!”
言青忽然吼了一句,三人扭頭一看,他不知何時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口處。
三人震驚的說不出話,傻乎乎的言青,突然之間,腦袋好像好使了,眸眼中露著凜然之氣。
他們心想,可能是言青受這般刺激,反倒給是刺激好了?
言青也是心想,在這關頭,自己都要死了,傻就少裝,反正這環境自己熟悉的差不多了。
不過,在這關頭,此事就顯得輕不足道了,
這三人臉上立馬堆砌起笑容,又準備說什麽安慰的話語。
言青卻揮了揮手,一臉決然道:“什麽都別說了,我知道你們根本就無能為力,事已至此,只能憑我自己渡過。”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決然的看向葉賦歌道,“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葉賦歌微是一愣,點頭道。
“若我被鬼佔了身子,一定要迅速的了解我。”
葉賦歌抽搐著嘴角,最終還是點點了頭,“嗯!”
隨之,言青又看向張偉與徐棟才,眼神中多了些柔情,他道:“若我死了……”
說到此處,張偉剛想開口,言青立馬伸出一根手指,道:“聽我說完,若我死了,也沒什麽留給你的,床底下六兩銀子,你們一人三兩,屍體呢,燒成灰,順溪而下吧……”
一陣風來,吹得桐樹“颯颯”“沙沙”的響。
“你胡說什麽呢,你一定會挺過去的,我們說好要一起煉氣的!”徐棟才紅著眼吼叫,扭身向他的房間跑去。
令眾人沒想到的是,張偉在此刻竟然顯得尤為平靜,他不斷地點著頭,用手抹著眼睛,抬起頭時,卻擠出憨厚的笑容,道:“放心吧。”
一旁房間中,趙風雷透過窗縫,見此情形後,雙眼輕眯。
……
重新回到房間內,言青合上房門,稍微整理了下桌椅,又看向銅鏡。
銅鏡中自己有些模糊泛著黃色,言青咬牙道:“小鬼,你想來取老子的命就來,老子不怕你!”
仿佛在剛才那一吼,讓他覺得胸膛間,充滿了燃燒般的勇氣。
言青對於那“鬼”,恐懼自然有,但不同的是,他敢面對著般恐懼了。
反之,最壞的結果都是死。
言青又摸向懷中,那顆任盈盈送他的“辟邪珠”,冷靜的深吸一口氣,雙目散出決然之色。
死前努力奮鬥一回,能抵擋就抵擋住,不能抵擋就算了。
言青再一次入定,嘴中默念法訣,感受著周遭的靈氣,只是這一次修煉,不如方才那般專注。
心中隱隱會擔心,閉上眼時,“眼前”會不會再出現那張恐怖的臉面。
太陽在空中劃出一道弧,落入山坳時,那臉面也沒有出現。
修仙講究辟谷,但他們三人尚未煉氣,一天就吃一頓晚飯,之前是三人輪流去做,言青“摔”壞腦袋後,便是張偉與徐棟才去做了。
晚飯時,張偉叫了,葉、趙兩人,他們都婉拒了。
依舊是三人坐在一桌,只不過桌上莫名的有些壓抑。
飯桌上,張偉一直往言青碗裡夾菜,徐棟才也讓他多吃點。
言青嘴上說著謝謝,卻吃得不太順心,感覺像是這最後一頓飯似得。
夜裡才是最難熬的時候,陰氣湧動,鬼物開始活躍。
趙、葉兩人一夜輕睡,他們提緊百分之百的注意力,耳豎如兔,言青房裡一有動靜,他們便立馬出動。徐、張兩人也睡得不安,輾轉難眠。
只是,眾人都沒有料到,如此一夜,平安的過去。
一縷朝陽映在言青的臉上,他模模糊糊睜開眼,呢喃一聲後,立馬睜眼驚起,看看四周。
一道光從窗外射入屋內,光道上漂浮著細碎的浮塵,小屋內竟然顯現出久違的安詳。
他摸摸自己的臉,啞然一笑,“第一晚,我生存下來了。”
細想昨晚,好似也沒有恐怖的事情發生來過,記得自己打坐打坐就睡著了,久違的竟然睡得後很香?
一大早,張偉與徐棟才便便接連查看言青的情況,見他並無異常後,分別是松了一口氣。
倒是葉賦歌,趙雷風兩人心中後悔,早知如此,昨晚就好好歇息了。
早會上,眾輕塵弟子見到言青依舊如常的出席後,有些人欣喜異常,有些人則悲痛連連。
輕塵派坐落這與世隔絕的山頂間,不少弟子數年間才入俗一次,平時日用都有專人送上山頭。
平日裡來,他們除了修煉還是修仙,生活枯燥。
言青出“鬼煞香”這時,反倒成了不少人解悶的談資,一些有賭癖的弟子更是瞞著無為子開莊下注。
買言青第一天就被鬼佔身的,一賠二。
買言青第二天被鬼佔身,一賠一點五。
第三天被鬼佔身的一賠一點二。
大都人都明白,鬼侵佔人身是一個循循漸進的過程,所以說,第一天被侵佔的幾率最小,賠率也最大。
除此之外,還有大賠率的下注,三天后,沒有被鬼佔身,一賠十!
“不,我的十兩銀子啊,就這麽沒了。”
“嘿嘿,我就跟你說第一天,那傻子絕對不會被侵佔的。”
“哇,本意外那小子身纏體弱的,精神混亂,沒想到還停過一天,哎!”
“我買的第三天,雖說賺得少吧,卻肯定可以穩穩的拿錢了。”
人群間,何盈盈見到安然無恙的言青,莫名松了一口氣。
大殿之上,無為子見到言青時,深邃眼眸露出一抹深意,他點點頭,卻沒有再他身上停留多久。
時間飛快,眨眼兩天就過去了,言青依舊如常。
可能是那鬼煞香的原因,他修煉的態度愈發的認真。
只是莫名其妙,他明明感受得了靈氣,可是吸入身中之時,就像泄了氣的皮球,靈氣在體內一哄而散,不知何去。
這讓他非常苦惱,難道自己真是個廢柴。
但是,令他有些驚喜的,並沒有像眾人所說的鬼會愈演愈烈的攻擊他,這兩天來,卻沒有任何鬼影再次來襲。
閉上眼睛沒有那恐怖的臉,照鏡子時鏡中的“自己”也沒有亂動眼珠啥的。
輕塵派的不少弟子卻叫苦不迭,眼看第二天,直到今日的第三天。
言青依舊出席早會,不少人欲哭無淚,明白自己口袋的銀兩飛走了。
無為子在第三天見到安然無恙的言青後,也忍不住老眉輕皺,搖頭道:“所謂的傻人有傻福吧,看來是一株誤香。”
所謂誤香,便是出現了與香意預測,相反的現實情況。畢竟這東西是所謂的心誠則靈,真假參半。
無為子隨即大手一揮,一抹白光又從言青的身上飛出,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對言青道:“既然如此,為師就取回‘業火’,希望你可以以此為戒,努力修仙。”
言青點點頭,平時師尊對他愛答不理,今日還鼓勵他了,莫名心喜,他當即點頭道:“謝謝師尊。”只是覺得師尊他真小氣,東西送都送了,還有收回去的道理呢?
不過,言青著實的松了一口氣,第三天的晚上過得那叫個戰戰兢兢,可見到早上的朝陽時,他幾乎留下了眼淚。
一旁,徐棟才與張偉兩人更是深深感慨,眼神喜悅的看著言青。
“鬼煞香”的香意是,三天之內,鬼魂奪命,如今,這三天已過,也就是說,這惡煞因為某種原因不攻自破了。
散會後,言青鼓起勇氣找到何盈盈,說他沒事了,要把‘辟邪珠’還回去,怎料,在眾人面前,何盈盈直接無視了言青,走出殿外。
言青當真是一頭霧水,也有點丟臉。她前幾天對自己還挺好的,怎麽突然間又這麽冰冷呢?
……
言青沒事,葉賦歌與趙雷風在三天后,自然要返回他們原本所在的“西二院”
小院門口, 言青他們三人將葉賦歌、找送到門口。
張偉笑道:“趙師哥,葉師雄這幾日真是辛苦了。”
言青也笑道:“辛苦你們了。”
趙雷風似乎是終於能回去了,雖說面無表情,卻也沒有黑著臉,點點頭。
葉賦歌則拍了拍言青的肩膀,“沒事就好。”而後他看了眼三人,嘖嘖嘴,搖頭道:“你們也一定要努力,我等著你們哦。”
告別了兩人,雖說葉賦歌最後的話讓他們三人莫名歎氣。
不過,他們互相看看對方,都笑了起來。
今日的天氣也非常好,久違的大晴天,照得三人面目燦爛。
張偉笑著拍了下手,道:“今日,為了慶祝我們的言青度過難關,晚飯吃我那拿手的紅燒雞腿!”
徐棟才瞄他一眼,“你從他哪來的雞腿?”
“嘿嘿,讓送菜的大叔偷偷帶來的。”
“你呀你,要是讓師尊知道。
“哎呦呦,這麽開心的日子,能不能不要掃興。”
徐棟才笑著搖頭,而後看向言青,眼露深情,“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言青看看張偉,看看徐棟才,點頭笑道:“謝謝你們。”
他由衷的感到高興,三天前的絕望到如今的如釋負重,心情如突破烏雲的一道光,難以言喻的溫暖。
也許鏡中那怪異的自己,閉眼時的怪臉,都是自己在嚇自己吧。
在這兩天中,擺正心態後,異像再也沒有出現過。
怪不得人們都說,最深的恐懼就是自己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