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男子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外面,眼中似乎在思索什麽,停頓了片刻轉頭回來對著伊芮說道,“公主,在下要與你告別了。”
聽到這話,伊芮有些意外,“十先生,怎麽了?不是說好送我到都城外嗎?”
男子緩緩站起身來,搖了搖頭,“計劃有變,再說已經沒有必要了,公主,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前路有盡頭,遲早會分別。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聞聽這話,伊芮本來再多挽留一下的,但又一想,遲早也會分別,既然如此,再挽留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既然先生主意已定,我也不再強留,本來還想先生隨我入朝,讓先生得一個榮華富貴的,當然我知道先生對此也不在意。那如此,我讓秋兒取一些銀兩交與先生,表一番謝意,”伊芮說道。
“公主能有這一番心意,在下先感謝了,只不過在下用不上這些銀兩,倒是公主,你以後很需要這些銀兩的,”男子說道。
“我怎麽會需要這些,我進宮之後怕是再也出不了宮了,又如何使用?”伊芮有些失落的說道。
“公主想的簡單了,不要以為那宮內就是一片平靜,那裡的腥風血雨可不比外面。你需要去收買人心,以保護自己,而人心就需要銀子來收買了,你要是不收買一些人心,在宮內可就步步難行了。大王身邊有一總管,名叫甘克,此人掌管宮內一切,即便妃子也得巴結,不然可就不好受,公主你需要重點收買此人,能讓公主在宮內好過一點,”男子說道。
聞聽這話,伊芮有些感激,這倒是她自己沒有想到,也多虧了提醒,“多謝先生提點,我倒是沒有想到。”
“好了,那就在此告辭了,公主,希望以後還能見面,只不過如果再見,恐怕已是物是人非了,”男子說道。
“以後若是再見,定好生招待先生,”伊芮鄭重的說道。
聽到這話,男子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容。
但這笑容一閃而過,便恢復了正常。
隨後只見這男子拱手做了告辭,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
剛走幾步,眼見就要到門口,忽然男子腳步,轉頭過來,緩緩的對著伊芮說道,“公主,下雪了,多多保重。”
說完這話,也不待伊芮回話,便走出了屋子。
聞聽這話,伊芮有些奇怪,看了看門外,明明沒有一片雪花,怎麽能說下雪了呢?
這樣伊芮有些疑惑。
男子剛剛出去,秋兒便走了進來,見此,伊芮說道,“秋兒,你還沒吃飯吧,來吃一點吧。”
“不敢,不敢,現在人多,不可亂了禮數,再說這都是給公主你準備的,”秋兒急忙說道。
“沒事,看見也無妨,秋兒你跟在我身邊也八九年了,我早已未將你當做下人了,你也不必如此見外,以後就我們兩人相依為命了,沒人的時候你就叫我姐姐吧,妹妹吃姐姐的飯不是很正常嗎?”伊芮緩緩說道。
秋兒有些感動,眼眶有些濕潤,便走了過去,坐在伊芮旁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這些飯菜的確好吃,是她以前從未吃過的。
見此,伊芮也是露出了一些笑意。
吃了兩口,秋兒停下筷子,一臉鄭重的說道,“我以後肯定一直陪著公主。”
聽到這話,伊芮鼻尖有些酸意,內心第一次感覺到一絲暖意。
她笑了笑,“我也會一輩子把你當我妹妹的,
以後絕對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飯菜快涼了,快吃吧。” 秋兒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又繼續吃了起來。
吃了片刻之後,秋兒擦了擦嘴,“公主,吃飽了。”
“那好,我們繼續出發吧,秋兒你去告訴一下於將軍,”伊芮站起來說道
“是,公主,”秋兒恭敬的回答道。
而後,伊芮走出了驛站,此時,驛站外的諸人也已修整完畢。
於將軍來到公主身前,疑惑的說道,“那位先生呢?”
“他已經離開了,”伊芮回答道。
“這樣呀,請公主上馬車吧,”於將軍說道。
伊芮點了點頭,來到馬車前,剛剛踏上凳子,忽然看到眼前從天空飄下了許多白色東西。
伊芮停下了腳步,伸出手掌接了幾片,看著手心這潔白的東西,她心中忽然想到一個東西,雪。
同時,她立馬想到了十先生離開前的那一番話。
“竟然真的下雪了,”伊芮喃喃的說道。
潔白的雪飄散在整個天空,如同柳絮一般隨風飛舞,看著優美靈動。
雪落在身上,落在地上,落在樹上,轉眼便消失不見,但緊接著天空又飄下了新的白雪。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這場雪來的也有些奇怪,蘇國除了上谷那地,其余地方都從來沒有下過雪,他們也從來沒有見過真的雪。
而且現在深秋時節,還遠遠未到隆冬季節,竟然就下起了雪,如何不讓人奇怪。
但對於眾人來說,更多的還是驚喜,以往的白雪都是在別人的描述中聽到過,沒想到卻還能親自看到。
伊芮看著雪花,古井無波的心中也生起了一絲歡快,畢竟她也從來沒見過雪。
但隨即吹來得一絲涼風又讓她感覺到了陣陣涼意。
忽然,只見她緩緩對馬車旁的秋兒說道,“你進來服侍我吧。”
說完,便鑽進了馬車。
秋兒有些驚喜,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便跟著鑽進可馬車內。
馬車內傳來一陣子暖氣,讓秋兒仿佛回到了春天一般。
仔細一看,原來是這馬車之中竟然有著一個暖爐,正散發著一絲絲暖意。
旁邊的小桌上該擺放著一些水果和茶水。
秋兒剛剛進入,馬車便開始轉動了起來,載著伊芮向著都城而去。
十先生看著離去的隊伍,又看了看天空的白雪,喃喃自語道,“平衡已經崩塌了。”
說完,便離開了這裡,而這裡又恢復了平靜。
馬車搖搖晃晃,連帶著車內的人也是左搖右擺,但比起前幾日來說已經算好的了。
伊芮坐在那裡,端起桌上的清茶,小飲了一口。
剛放下茶杯,忽然便聽見秋兒小心翼翼的說道,“公主,你聽說了那個傳聞了嗎?”
“什麽傳聞?”伊芮詢問道。
聽到這話,秋兒壓低了聲音靠近伊芮身旁說道,“聽說當今陛下之所以能得到這個王位,是因為陛下謀殺了自己的父親,所以才把位置搶過來的。”
聞聽這話,伊芮大吃一驚,說出這話可是大罪,更何況現在她們兩人還在陛下的軍隊之中。
伊芮趕緊將食指放在嘴上,示意秋兒不要再說了。
秋兒見此,也立馬明白了過來,趕緊閉上了嘴巴,裝作什麽都沒有說過。
伊芮這才松了一口氣,生怕這丫頭再說出什麽危險的話來。
放松下來之後,伊芮也是想到了秋兒的那一番話。
其實對於這件事,伊芮一直有所耳聞。
雖然伊芮一家一直被監視,被隔絕,但也是聽到了一些傳聞。
聽說當時先皇駕崩的非常突然,本來白天還在接見朝臣,但晚上就突然病重駕崩,更蹊蹺的當晚只有寧越一個人在先皇身邊,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人,聽說宮女,侍衛都沒有進入寢宮。
然後後半夜就突然宣布先皇駕崩,立馬傳出遺詔傳位於二公子寧越。
而且天下人都知道先皇素來喜愛大公子,大公子也宅心仁厚,有君子之風,不似二公子寧越那般冷酷無情,手段凶狠,所以頗得人心,也早已被立為太子,王位幾乎沒有什麽懸念。
但忽然一夜之間就全部改變了,最有可能的人反而沒有登位,最不可能的人反而登上了大位,並且這其中也充滿了種種疑點。
會有這種傳聞也很正常。
對於這種傳聞,伊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畢竟她也只是聽說。
但其實她也還是更希望大公子登上王位,因為大公子的賢名與仁愛早已遠播,如果登上大位也肯定會是一個好的王。
而那二公子的名聲就不太好了,所有的一切都跟大公子相反,大公子有多仁愛,他就有多冷酷。
對於這兩個人的差別,伊芮聽過一個關於兩個人的故事。
有一年冬天,寧天帶著兩人出去打獵,在一個洞口狩獵到了一頭母熊,並將其射死。
但是母熊剛剛倒地,便從洞中跑出兩隻瘦弱的毛色都未長齊的幼熊圍著母熊發出哀嚎,看樣子應該是母熊的孩子。
這時,手下有人正打算也將兩隻幼熊射殺, 但大公子於心不忍,向寧天求放過幼熊。
寧天也感萬物皆有情便讓手下人收手,然天寒地凍,即使不射殺,兩隻幼熊也活不了多久。
於是寧天便讓大公子與二公子各自帶一隻幼熊回去飼養,使其存活。
大公子拿到幼熊,滿心歡喜,保證會盡力會使其活下來。
然而二公子拿到幼熊之後,看了看瘦弱的幼熊,隨後便抽出腰間的匕首,一刀便結果了幼熊。
在場之人都大吃一驚,寧天也是惱怒至極。
但二公子不急不躁的說道,“幼熊身體瘦弱,連日無食,在此天寒地凍身上也多處受傷,已很虛弱,又加上母親死於身前,失去喂養之源,又無法進食其它食物,就算拿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並且還會多受苦痛,不如現在結果了它,讓它少受苦難。”
隨後寧天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沒有繼續打獵,從原路返回。
但從此之後,便越加疏遠二公子。
想起這個故事,伊芮有些唏噓,當她第一次聽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心中也很討厭二公子,但沒想到自己現在卻要嫁給他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本身的婚約其實應該是與大公子的,但二公子登大位後便強行更改了婚約,將伊芮許配給了他自己。
但也沒有辦法,畢竟他是王。
想到這些,伊芮歎了一口氣,閉了眼睛,她想要休息一下,好好的休息一下。
而她即使休息,但馬車還是不停的向前而去,距離都城也是越來越近了,兩個人也是快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