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色漸暗,空無人煙的大路顯得孤寂蒼涼。
而大路兩旁的密林中,這附近最大的山賊也是這附近唯一的山賊群在大當家穆雷達的帶領下潛伏在這已經有一天了。
見著天色已經快要黑了,山賊中的二當家東子在周圍幾人的慫恿下硬著頭皮走到穆雷達的身旁。
低著聲音說到:“老大的,我們都在這裡待了一天了,也沒看見個人影,還是早些回去山寨吧,明天小的們還能起得早些去田地乾活。”
穆雷達從地上爬起,也不去先擦手,拍拍他的肩膀,用那富有磁性的中年聲音說:“東子啊,你在這跟著我幾年了,那些小的們不知道,難道你也不知道我穆雷達是個怎麽樣的人麽?”
“……”聽著穆雷達的話,這個塊頭兩尺多的壯漢臉上露出絕望。
自家大哥是個好人,他也知道。
自從穆雷達十年前來到這塊地域後,就帶著他們一堆原本打家劫舍的漢子在這南蠻的邊線住了下來,更帶著他們從當年的流離失所變成如今有家有室,還有屬於自己田地的世外桃源,再不用每日提心吊膽。
可他大哥有個壞習慣,總喜歡經常帶著人來山腳下打劫,不要財,不要命,只要一個銅板。
而且只要他來了,就必須要打劫成功,不然他寧願在這裡呆上幾天幾夜,也不會回山寨,而他不回去,大家夥也沒誰真的想自己偷偷溜回去,全當做陪大哥玩鬧。
前幾年還好,今年換了一批小輩來,就出事情了,動不動就想著要回去。這不,害得他也被說了。
忽然,他聽到一個人說話,“大當家,大當家,有人!有人來了!”
東子抬頭一看,在通往南蠻的大路上竟然有一個看不清模樣低著頭的男子走過去。
他渾身一激動,“瞎嚷嚷什麽?趕緊拿上武器,包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說著他就提起自己的鐵錘,他在山寨做的是鐵匠,所以他的武器是鐵錘。
其他人就好玩了,有鋤頭,有鐮刀,有平底鍋……
最後還是將那個男子包圍了起來,那男子抬起頭,是個少年郎,看見他們圍住後沒有繼續走,站在那裡。
這時穆雷達從包圍圈外走了進來,他一直走到少年旁邊,臉上掛著一抹邪意的笑:“小子,打劫,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去,留下一銅板。”
他勾勾手,示意讓少年交出一個銅板。這年頭一個銅板也不過一個包子的價格,並不算多,穆雷達每次這般也不過為的是滿足自己心理惡趣味罷了。
誰知那個少年旅客平靜的望著他:“我沒有銅板。”
穆雷達眼睛眯起,死死盯著他:“你真的沒有一個銅板?”
他還著重加強了語氣,尤其是“一個銅板”。
那少年還是將臉低了下去,搖搖頭,表示自己身上沒有,穆雷達撇撇嘴,這麽年輕就出來還那麽窮。
“可是我有金銀,今天你們有一個人帶我去南蠻,這些金銀全是你們的。”旅客突然將自己後麵包袱放下打開,滿滿的一袋財寶。
東子等人眼睛都紅了,從小到大他們還沒見過那麽一大堆金子擺在自己面前。
穆雷達卻笑起來,邪氣凜然的他揮了揮手,“有意思,你叫什麽?去南蠻做什麽?”
少年再次看向他,眼裡似是一團將要爆發的火山,說話的聲音卻很平靜:“葉青天,此去南蠻八千裡,讓他們贖罪。”
穆雷達一時間蒙了,
第一次認真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那過分年輕的臉還顯得稚嫩,卻有種一種懾人的氣魄。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用力拍少年的肩膀,,那是他對葉青天的認可。
他笑起來,是大笑,是已經十年沒真正笑過的笑,笑得狂妄,又理所當然。
“哈哈哈哈,那從今天開始,我穆雷達就是你葉青天在南蠻的導遊了。”
“大哥!”旁邊的東子剛開始還沒想過來,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家大哥已經同意了要做這個小鬼的導遊,像他這種常年居住在南蠻子旁邊的人可是知道那些異人有多麽恐怖。
“唉,我意已決,你們回去吧,以後都不要下山打劫了,否則總有一天會出事的。”
穆雷達對著這些有些可愛樸實的人微笑到,將那一袋包裹裡的金銀全部丟給他們。
“從今天起,我穆雷達不再是你們大王山的首領,東子,以後大王山就靠你了。”
“是,可是,大哥。”東子說話已經帶上了哭腔。
“你們走吧,我不回去了。”穆雷達又說了一遍。
那些山賊放下手中的各式各樣武器,緩緩的退下,時不時回頭看向他們曾經的大當家。不少人臉上流淌著淚水,在無聲的哭泣。
穆雷達與葉青天一起走在通往南蠻的路上,愈走愈遠,沒有回頭。
只有與他一起的葉青天看見了這個總是吊兒郎當的中年男子眼眶中有一滴眼淚,久久不曾逝去。
因為穆雷達只是一個身體稍微強健的普通人, 葉青天放慢了腳步,一路上並未說話,兩人走了兩個時辰,二十余裡後到了大宋與南蠻的最後一道防線,南疆城。
看著眼前如同堡壘般的城池,葉青天再一次因為城池而感到震撼,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都說洛陽城是天下四大城池之一,可在他如今看來,洛陽有的永遠只是紙醉金迷。
哪裡有這鋼鐵雄獅駐扎的邊城來的讓人震驚。
看見他這副模樣,穆雷達又恢復了他們二人傍晚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
嘴角掛上一抹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伸出一隻手指指著南疆城,“想當初我老穆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也被這裡震撼到了。”他說話時候有些唏噓,畢竟時間流逝,他再也不是當年的那個翩翩公子,而是一夥山賊的頭頭。
一想起當年的情況穆雷達就有些想笑,當年的他不聽家中勸阻,一心一意要來棄筆從戎。
可當他到了這裡後,才發現那些平時默默無名的邊城士卒是多麽艱難。
他還記得自己參兵那年,十七歲,之後一共在這城中呆了三年,大小戰役不下百次。
一直到三年後的最後一次,他被異人砍了一刀,失去意識,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在那山寨中的某個屋裡了……
想到這裡,他又一次笑出聲,卻笑得蒼涼。
在他回憶之時,葉青天早已回過神來,看見這個男人的回憶之色,他沒有打斷,而是默默收拾好附近。
兩人就這樣,在邊城外,天為被地為床,各自想著事情,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