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男孩在無菌室睡得正香,於鳳武和馬淑娟夫妻倆望著旁邊嬰兒車上的閨女,一夜未眠。
突然,細心的馬淑娟發現,女嬰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像很難受似得。
這……小夫妻倆,也沒照顧孩子的經驗,孩子也不哭,也不鬧,大半夜的喊醫生也挺不好的。
“天亮再說吧。”鳳武道。
粗心大意的鳳武,怎麽會想到,就是這一句天亮再說,釀成了大禍。
第二天天亮了,劉大夫一來,大驚失色。“哎呀,孩子怎麽滿臉通紅啊!”
說著拿出溫度計,放到孩子嘴裡,“42度五?這麽高,什麽時候開始的?”
劉鳳娟支支吾吾道“昨晚後半夜一點多,看孩子眉頭皺著,但也不哭也不鬧的,就沒太在意,我家鳳武怕打擾你們,也就沒有喊你們來瞅瞅。”
“孩子嘛,都打了疫苗了,能有啥事”
“你倆啊!真是,孩子有事怎麽不早點說,42度五啊,燒了半宿,這要是你,你都燒傻了!”劉強皺著眉頭,沉聲道。
這可怎辦,小兩口一聽這話,頓時慌了神。“都怪我啊,我這嘴”
於鳳武懊惱的狠狠給了自己一大嘴巴子。馬淑娟哭哭啼啼道:“別自責了武哥,這誰能想得到嘛”“希望孩子沒事吧不然,我都沒法活了。”
“還愣著幹嘛,我先給孩子打個退燒針,開點藥回頭碾碎了用水化了喂給孩子!你倆啊,太粗心了點啊。”
打了退燒針,用湯匙喂了些退燒藥,兩個小時過去了,孩子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這時候,劉強也有些慌了,42度高燒,長久不退,孩子怕不得燒死啊!
“我再查查看”,一檢查,劉強傻了:“這…我害了這孩子啊!”
“怎麽了劉哥?”鳳武問。淑娟也抬起哭紅的眼睛,看向劉強。
“這……讓我怎麽說呢,我看女孩子指標不太嚴重,就給打了疫苗,可是……我高估了她的身體素質啊!
疫苗,有低毒疫苗和滅活疫苗的,我尋思著你倆不是特寬裕,就沒用滅活疫苗,結果,孩子承受不了,高燒不退,這不是發燒,這是免疫反應啊!
這……我是罪人啊!”
於鳳武一聽,眼睛一下子紅了:“孩子怎麽樣,嚴重嗎?”
劉強顫抖著道:“恐怕,抗不過今晚了。”
“什麽!抗不過今晚?”於鳳武聽到這裡,腦子嗡的一聲,抗不過今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都是我的錯,要打要罵,我都認了。”這位年近五十的劉醫生,婦科聖手,一臉頹然。
“行醫二十年,臨到老了,居然出了這種事,晚節不保啊晚節不保啊!”
於鳳武紅著眼睛,牙齒咬得嘎嘣嘎嘣的。拳頭,不斷握緊,又放下,握緊,又放下。
猛的,抓住了劉強的衣領,狠狠的懟到了病房的門上。咣當一聲,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握起拳頭,劉鳳武朝著劉強腦袋砸去。
“鳳武!住手!”馬淑娟紅著眼睛,身體顫抖著,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咱們倆是從農村來的,但也不能不講理啊。劉醫生也是為了咱們考慮,這樣的事,誰會願意發生啊!
這,可能,就是我們的命吧。老大沒了,老二沒了。老三,眼看著也沒了。”馬淑娟雙眼無神,喃喃道。“沒了,沒了。”
於鳳武的拳頭,擦著劉強的腦袋,狠狠的砸在了門上,嘩啦一聲,門上鑲著的玻璃,碎了一地。血,滴滴答答的順著頹然垂下的拳頭流下。
“俺沒念過幾年書,但是,俺知道誰對俺好。一開始,我也沒想怎麽樣劉哥,這不是一時衝動,犯渾了嘛。”於鳳武道。
劉強喪氣著道:“鳳武啊,你要是打我一頓罵我一頓也好,我這心裡,真的,好難受,好難受啊。
我……”劉強,這個行醫了二三十年的老醫生,如今,卻仿佛暮年老朽,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一樣。
墓,小小的,在深深的大森林裡,顯得那樣渺小。
墓沒有碑,孩子才出生,還沒有來得及起名字。
墓裡,姐姐小小的身體,微笑著。小手安靜的捧在胸前,像個瓷娃娃。
蓋上最後一捧土,小小的棺材再也看不到了,含著淚,爸爸用力的填土,淺淺的墓坑,填成了墳包。
母親,早已哭得昏死過去。父親,眼淚也沒有止住過。
填完了土,這個22歲的漢子,也無力的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女兒,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