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快過年了,爐火燒得正旺。火炕暖暖的。我手裡拿著根香,嗯,小小的我喜歡香的味道。
剛才,在爐子引著了香,媽媽把我抱在炕頭上。我拿著香,上下抖動著,一個一個的煙圈兒隨著我的抖動,慢慢出現。
一回頭…炕頭兒上,新買的準備過年放的一掛大地紅,2000響兒的,正放在炕頭上炕著。媽媽說:“炕炕,去去潮氣,放起來更響…”
我拿著香,看到有根引線,拿著香,我就去杵炮撚子。
刺啦一聲,一股子火藥味傳來,撚子滅了。
真好聞,我又杵了一下。
刺啦,哎呦,真好聞。
再來…炮撚子頭兒,火藥沒剩多少,有點扁扁的樣子,杵了好幾下都沒杵著。
我再杵,刺…刺啦,劈裡啪啦蹦蹦,啊啊啊啊啊啊,我坐在一地的鞭炮旁邊…劈裡啪啦蹦蹦,三歲半的我…嚇哭了。
哇哇哇哇哇哇。這一頓小鞭炮,這酸爽…一炕頭兒的紅紙,炕席都崩壞了。媽媽,推門進屋,這個哭笑不得。
收拾好炮仗,正好,家裡沒水了。媽媽背著我,挑著扁擔,去家附近的打井打水。
井,有很多年頭兒了,聽說是*那會兒打的井哩。附近人家,都是在吃這裡的水。井邊,很滑。來打水的人,免不了會撒些水在井邊兒,時間長了凍了很厚很厚的冰。
媽媽放下扁擔,把背帶緊了緊,免得我掉下去。水面離井口,很深,需要手抓著扁擔伸下去很長才行。
扁擔一頭兒有個鎖扣,把鎖扣鎖在鐵皮桶上,吊下去,搖晃了兩下,桶裡就盛滿了水。
用力抓住扁擔的一頭兒,往上拉,眼看著快到井口了,因為姿勢原因,站的離井口很近,井口都是冰啊,鞋又是自己納的棉鞋,平底,腳下一滑,我,媽媽,連帶著扁擔,嗖的一下,往井裡掉去。
撲通……厚厚的棉衣,瞬間濕透,木頭扁擔,卡在了井壁上,沒有掉下去。可是,我們還是泡在冰冷的水裡。
眼瞅著快過年了。三九天,濕著的衣服,半分鍾都沒有,就掛上了白色的霜,我和媽媽,都凍得瑟瑟發抖。我冷,好冷,忍不住哭了。
媽媽大聲的喊著救命。手死死抓著扁擔。扁擔用了好多年了,是叢爺爺家送的。很結實。
一時間,深深的井裡,只有我聲嘶力竭的哭聲,和媽媽拚命的呼救的聲音,還有腿在水裡踩著水傳來的嘩嘩的水聲。
還好,井所在的地方並不偏僻,旁邊就有人家,聽到了呼救,三五分鍾的樣子吧,有個老爺爺從家裡趕緊跑了出來,來到井口一看……
“天啦,有人掉井裡啦。”老爺爺大喝一聲。“大小兒,二小兒,快出來救人!帶著繩子!”
兩個精壯的小夥子,二十一二歲,穿了個棉褲,披著棉襖,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跑了出來。
手裡拎著麻繩,一頭兒綁到電線杆子上,一頭兒,扔到了井裡。媽媽連忙在身上纏了好多圈,綁的緊緊的。
李爺爺大喝道:“閨女,綁好了沒?”媽媽瑟瑟發抖的回道:“綁好了,謝謝,謝謝大爺,謝謝兩位大兄弟。”
李爺爺對著一旁的兩個兒子道:“快拉,使勁兒。”我們離井口,能有個兩米吧。廢了好大勁,才把我和媽媽拉上井口。一上來,這連嚇帶凍。媽媽腿一軟,再也撐不下去了。
“謝謝,謝……”兩眼一黑,暈了過去。我,也凍得臉色蒼白,哭都沒有了力氣。
“還不趕快,把人帶屋裡暖和暖和!這是老叢他家乾閨女! 快,二小兒,快去,去和你叢大爺說聲,讓他家裡的趕緊來!”一聽,大小兒背起了媽媽,爺爺抱起了我。二小兒風風火火的往叢爺爺家跑去。
“閨女,醒醒,醒醒。孩子,你這小身板兒,這十冬臘月的,怎自己一個人出來挑水,這要不是我們,你這……”
“孩子他爸上班了,家裡沒水吃了。我這不尋思著,一挑水也沒多沉,夏天不也總挑嘛,就挑著挑子出來了,哪想到,哎呀,謝謝李大爺,這回,要不是您老,我們娘倆,可就交代了。”
喝了熱水,叢爺爺帶著小雨媽媽,帶著乾衣服,走了進來。“快,快。趕緊換上,別感冒了。”
小雨媽媽道。叢爺爺嚴肅道:“娟子啊,怎就這麽逞強,你這,讓我怎麽說你好啊。唉…大人抗折騰,孩子才這麽大點兒,趕緊抱去醫院看看吧!”
“哎,哎……”媽媽流著眼淚,心裡也滿是後怕。
換了衣服,到了醫院,一查,好麽,我這小體格子是真廢啊……這一凍,一嚇,高燒42度!這得虧是小孩兒啊,大人,怕是燒成傻子咯。打了點滴,吃了藥,燒也還是沒退。我倒是精神了不少。
媽媽買了不少零食,還有火腿腸呢。拿在手裡,小心拆開包裝,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給我吃。嘴裡吃著火腿,手上打著點滴。好像,燒得,也沒那麽厲害了。
媽媽伸出手,在我的額頭,來回搓著,大手很溫暖,用力很輕。很溫柔。感覺,好舒服,好舒服。
就這樣,打著點滴,嘴角帶著微笑,我沉沉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