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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人日記》第18章:暑假,歸家。難忘的鄉村生活。
  那年暑假,我們一家回老家探親。別問為什麽不是寒假,過年單位不放假啊!

  去的時候,沒給我買票,可能覺得我身高還不夠吧。到了車站才發現,我居然剛好比兒童票門檻身高高那麽一點點,這就很尷尬了啊。和車站工作人員墨跡了半天,也沒有給通融,爸爸隻好乖乖的給我買了票。

  上了車,我像個小猴子似得上躥下跳,這兒走走,那看看,這摸摸那蹭蹭,活脫脫一個好奇寶寶。畢竟是第一次上火車嘛,看什麽都充滿了新奇。爸爸媽媽看得直搖頭。

  過了一會兒,晚飯時間了,爸爸媽媽拿出來泡麵,去熱水房接了開水,泡上了泡麵,過了不一會兒,香噴噴的泡麵就泡好了。不過,我不想吃。我被這玩意兒燙過,老特麽疼了。心裡有陰影。

  正好來了賣盒飯的大嬸兒,我吵著要吃盒飯,爸爸無奈道:“我倒是忘了這茬,行,那你就吃盒飯吧,”說著付了錢,給我買了一盒兒。說真的,盒飯並不怎麽好吃,感覺還不如家裡平常做的飯菜呢。不過,總比燙過我的泡麵可口多了。我氣鼓鼓的想著。

  爸爸哄我:“要不要嘗嘗泡麵?”我一臉嫌棄的道:“不吃,才不吃呢,燙人。”爸爸又道:“就一口,嘗一口回頭給你買糖吃。”我這,意志不堅定啊,終究還是沒忍住糖塊兒的誘惑,嘗了一口。

  就一口,我眼睛就亮了:“咦?這麽好吃?真香,來,爸爸,咱倆換。”爸爸賊兮兮的笑道:“就知道你愛吃這個,來,都給你。沒吃幾口呢。”說著就要把泡麵碗遞給我,我連忙躲閃,道:“燙人,放桌子上吧,我自己吃。”

  爸爸無奈,心道:“這小子想吃還怕燙,唉……得,我坐邊上吧。”心裡想著,爸爸接過盒飯,讓我坐在裡面,我美滋滋的吃著,一臉的幸福。

  火車終於到站了,一路上沒多少人,一直都有坐下來。但是畢竟二十多個小時呢,也坐得腰酸腿疼得。

  下了火車,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比家那邊,這裡可熱多了。我們一家三口,慢悠悠的向汽車站走去。那時候的汽車站還沒有現在那樣正規,再說只是市區去縣裡的客車,全程也就兩個小時罷了。感覺上,更像現在通行市區的公交車。

  去縣裡的車子很破舊,門窗都開著,可能是天氣太熱吧,售票員站在車門邊上,大聲的喊著:“五營,無棣,陽信,上車就走了,馬上開車,不等人了啊!”

  爸爸媽媽一聽,趕忙拉著我,提著行李,向著中巴車跑了過去。車子也沒什麽行李箱,也就是提著放在車廂裡。大夏天,車廂裡也沒什麽空調之類的。也就司機那兒有一個小小的風扇,開著窗開著門,也依舊悶熱得不行。

  車子搖搖晃晃的,路上路況很不好,很多地方,都是崎嶇難走的土路,連水泥路都沒有。本來就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又一頓顛簸,到了站,我們三個都沒精打采的。

  三爺爺,就在車站等著我們。三爺爺,留著一部絡腮胡兒,沒事兒的時候總喜歡用手捋他那長長的胡須,可是吧,這個小老頭兒有點邋遢,很多時候,胡子看上去都髒兮兮的。這次也一樣。以前啊,在東北的時候,沒少被我嘲笑。小孩子嘛,有時候說話總是比較氣人的。每次都被我氣得吹胡子瞪眼得。這回,我倒是沒嘲笑他,畢竟,也好幾年沒見了,還是蠻想他的。

  路邊,停著拉磚的拖拉機,手扶的那種,啟動得用搖把沉下腰用力的搖,

和之前二叔三叔養的大卡車打火很像。  三爺爺拉出搖把,熟練的插在發動機孔裡,沉下腰,猛烈的搖著,突突突突突突,拖拉機排氣筒冒著黑煙,發動了起來。三爺爺一揚手道:“來,上車!”爸爸靈巧的跳上了車鬥兒,媽媽抱起我,遞給爸爸,爸爸把我放在車鬥裡,又把媽媽拉了上來。

  拖拉機啊,一路的突突突突突的冒著黑煙,一聳一聳的,三爺爺意氣風發的坐在駕駛座上,不時回頭朝我們笑笑。

  車鬥裡,準備了小板凳,我們一家三口就坐在板凳上,鄉間的風帶著淡淡麥子的香氣傳入鼻尖,好聞極了。一路勞累,我不自覺的在車鬥上仰面睡著了。

  車子開得很慢,帶著我們從縣城回到農村。到了村裡,正是七月份,麥子豐收的季節。村裡人很多。於家村,和爸爸的姓氏一樣。這裡,大多數人都是一個宗族,數上幾代,都是有親緣關系的呢。

  麥田裡,麥子剛剛收割完畢,放在打谷場上,攤開了曬著。麥秸杆堆成了高高得垛,這可是寶貝,冬天取暖,全指望它了。煤,在老家這裡,金貴著哩。家家戶戶都不舍的燒呢。

  晚上,拿出板凳,坐在院子前面,院子裡還有一口陽井,裡面的水啊,鹹鹹的,可能靠海的原因吧。淺水都很鹹。知了,吱吱叫著,螢火蟲,發出微弱的光芒,好看極了。老舊的土坯房兒院牆上爬滿了四腳蛇,也就是壁虎,可好玩了。我要逮來玩兒,奶奶忙阻止我,蛇虎流子這玩意好著呢,它吃蚊子,要是沒有它們啊,這夏天,可就難過嘍。

  弟弟,二叔家的小豆丁,一晃也三歲半快四歲了,走的時候,才那麽一丁點大,這次回來,讓我這頓搓麽。好多年後,弟弟看到我還一臉驚恐,惡魔哥哥……

  夏天,蚊子啊,特別多。尤其是農村,一到了晚上,沒有蚊帳根本睡不好。這天,弟弟從蚊帳滾了出去,迷迷糊糊的,被蚊子咬得直哼哼,愣是沒醒,這胖小子,真能睡啊。把他拽回蚊帳,好麽,鑽進來十來隻蚊子。一晚上,耳邊嗡嗡聲就沒停過。這一宿,清早起來,一身的大包。這酸爽。

  也呆了幾天了,辭行,去姥姥姥爺家看看。這天,三爺爺的兒子,馬叔,帶著隻燒雞,來了奶奶家。臨走了,一大家子人好好的坐在一起吃了頓團圓飯。一桌子十多口人,炕上還有一桌兒。那叫一個熱鬧。我隻記得,那燒雞味道,那個肥美。那幾年,農村進城打工的人,還沒有那麽多。再加上又是農忙,左鄰右舍又都熟識,誰家來了親戚或者出了大事兒,關照一聲,分分鍾聚齊一大幫子人。特別熱鬧,特別有意思。

  來了姥姥家,二姨,三姨,老舅,姥姥姥爺都在,還有小表妹,敏敏,一個粉嫩粉嫩的小姑娘。眉心點著紅點兒,梳著羊角辮,那可愛勁,甭提了。新玩伴嘛。成天膩在一起。那時候,我老是欺負她,看她快哭了,就給她買好吃的。敏敏可乖了,小時候啊,是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欺負她的同時,又不喜歡別人欺負她。平時別看玩玩鬧鬧,一有別的孩子來,我這大哥哥就會擋在面前護著她呢。

  我和敏敏,最喜歡吃的,就是回民的小點心。羊角蜜,蜜三刀,江米條兒。過了好多年後,還一直懷念著當時吃到的味道。

  羊角蜜,裡面是蜂蜜,新鮮出爐的話,外殼軟軟的, 一口塞進嘴裡,一咬,蜜汁充滿口腔,那味道,真的美味。

  蜜三刀,也是面做的小點心,上面有三道凹痕,可能是做的時候用刀切出來的吧,所以叫蜜三刀。甜甜的,軟軟的,有兩種,一種比較乾,沒那麽甜,適合大人吃,一種蜜糖很多,軟軟的。吃起來特別好吃。小孩子都特別喜歡。在我們那兒,這個,叫軟糖,過年的時候,孩子們不吃糖塊,就喜歡吃這些面做的小糕點。吃起來,可開心了。

  上樹捉蟬,騎著姥爺的牛滿村子轉悠,偷偷的抓四腳蛇解刨,還有脆脆的大青棗,還有村劇團在橋邊的演出,有點像我讀過的社戲,鑼鼓響個不停,也聽不清他們唱得究竟是什麽,人擠人人挨人,我坐在爸爸肩膀上,隱約的看著。隻覺得很是新奇。

  那段時光,好難忘。好開心。好想回到那一年,再騎一次牛,好想再回到那一年,再看一眼善良的胖胖的三嬸子。好想再回到那一年,再欺負一次敏敏,好想再回到那一年,再搓麽搓麽年幼時的胖弟弟。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要開學了。坐著二姨夫的小三輪兒,來到汽車站,依依惜別,還記得,媽媽的眼睛,紅紅的。爸爸也一直低著頭,沒敢回頭看。怕回了頭,眼淚就掉下來……我也舍不得敏敏,舍不得大家,也哭得很傷心。

  終究是回來了,又回到了東北,那個城市,那個小鎮。又開始了我們一家三口平淡而幸福的日子。鄉村的那段記憶,深深的記憶在心底。多少年後想起,依然會會心一笑,那年,那人,那事兒。全在,回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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