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金盾,差不多是這裡的圍觀者們工作半年的收入。如果是在前世,月薪三四千的人看到幾萬塊擺在眼前,也不會過於失態,但在這個世界卻並不一樣。
用前世的說法就是,本世界平民家庭的恩格爾系數,簡直高到爆表。①
食物、煤炭、蠟燭,這三樣東西是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必需品,僅僅這些每周就要花費十個塔勒左右,而如果再加上其他開銷與意外狀況,很容易就會超出平民工資的限度。
也正因為這樣,他們才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做童工,以賺錢補貼家用。他們中也有人明白讓孩子上學才是好的出路,只是迫於現實,無法這樣去做。
便是如此,這片廉價房的居民們,也僅僅勉強保持著收支相抵的狀態,根本攢不下什麽錢來,十五金盾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對於這種情況,安格魯心裡很清楚,在他的認知中,別說是羅嵐,就算是他那個死去的父親,想拿出十五金盾都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這不可能!”
安格魯的面孔瞬間扭曲起來,臉上的刀疤在跳動著,脖子上青筋暴起,猙獰得猶如一隻發怒的野豬。
他張開雙手,整個人向羅嵐撲去:“這一定是假的!你不要想騙我!”
羅嵐腳下一轉,側身躲開安格魯,將手中的鈔票撚成扇形,笑了笑道:“是真是假,看看就知道了。安格魯先生,你何必這麽著急呢?”
驟然失去目標,安格魯踉蹌幾步,而後略顯狼狽地轉過身來,惡聲道:“少跟老子說廢話,快點把錢拿來!”
羅嵐笑了笑,將手中的鈔票一張張送了過去,每給出一張,便數了一個數字,而安格魯每次接過後,臉色也更加難看一分。
“第十五張,好了,安格魯先生,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將最後1金盾鈔票遞給安格魯最後,羅嵐兩手攤開,語氣輕松地問道。
此時安格魯的表情頗為有趣,慌張、憤怒、驚恐,還有難以置信等諸多神情交織不定,卻只能緊緊捏著鈔票,硬是一句話都無法說出。
“哼!”
冷哼之後,安格魯勉強恢復臉色,雙手卻仍有些發顫,他一聲不吭,轉身就向外走去。
“等等!”羅嵐高聲叫住了他,說道:“安格魯先生,你就想這樣離開麽?是不是忘記了什麽東西呢?”
背對著羅嵐的安格魯停下腳步,看著周圍堵得嚴嚴實實的人群,放棄了強行離去的念想,他捏緊了拳頭,最後將一樣東西捏成團狀,狠狠地砸到地上,而後蠻橫地撥開圍觀者,快步離去。
羅嵐快速走上前去,將安格魯扔下的東西撿起,目光一掃,正是那張借款契約書。
“這樣就再沒有什麽問題了……”羅嵐心中一松,輕輕呼出口氣。
雖然事情沒有就此結束,但是總算沒留什麽隱患,接下來,就讓我看看你到底在玩什麽把戲吧。
瞄了眼安格魯遠去的身影,羅嵐微微一笑,向著圍觀人群行了一禮:“今天多謝大家的幫助了。”
“哈哈,客氣什麽,都是應該的。”
“沒錯,怎麽說也是這麽多年的鄰居了。”
“我就看那個要債的不是什麽好人……”
不要錢的好話蜂擁而至,眾人哄笑起來,而看著熱鬧已經結束,他們也紛紛散去。
只是羅嵐覺醒後,就算保持著普通狀態,感官也變得比以前敏銳許多,他卻從漸漸離開的人裡,
感受到幾道不懷好意地目光。 驟然顯露財富,總會惹人覬覦的啊。
羅嵐微微一歎,轉身回到屋內,卻並沒有太在意這些目光,因為他不打算在這裡居住下去了。
就算沒有經歷這件事,羅嵐也準備換一處住所,至少要找一間有著獨立衛生間,能夠隨時洗浴的房子才可以。
對於習慣了前世生活環境的他來說,這間房屋的條件也實在太差了點,而且這裡人員繁雜,對原主的底細也清清楚楚,他以後如果有什麽行動,也很是不便。
“或許我可以在鍾樓廣場附近租一間房子,雖然可能會貴了點,但勝在安全……”
這樣思量著,羅嵐看到仍在呼呼大睡的賽琳娜,不禁啞然一笑,這隻懶貓倒是無憂無慮的很。
任由賽琳娜繼續睡著大覺,羅嵐端著洗漱用具前往公共盥洗室,只見六個水龍頭前堵著好幾十人,根本沒有隊伍可言,亂糟糟的場面比之前圍觀他與安格魯時還要壯觀點。
“這也未免有點太誇張了吧?我換房子的計劃看來需要盡快排上行程了……”
雖然做出了如此決定,但這對於眼前的問題沒有任何幫助。在擁擠無比的人堆中推搡了十多分鍾,羅嵐費了好大勁,終於艱難地完成了清晨洗漱。
而返回房間後的羅嵐,在享用過自哈羅德百貨公司買來的食物後,想著查看時間,卻驀然想起家中唯一的鍾表已經被原主賣掉換麵包吃了,於是隻好看著太陽估計了一下。
“我還需要一塊表,感覺欠缺了不少東西……算了,等到周末再說,現在應該是去上學的時候了。”
雖然維斯有著當教導主任時遺留的說教習慣,但是他既然說超凡者最好也要取得學位,那麽就一定有其道理,羅嵐也決定聽從維斯的建議。
從櫃子中翻出一個已經洗得發白的棕色背包,羅嵐將課本整理到其中,而後用力推了推賽琳娜的身體。
“賽琳娜,該起床了, 我要走了啊。”
白貓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體,卻仍沒有睜開眼睛。羅嵐又將它拎起來晃了晃,結果它依然沉浸在夢鄉裡。
羅嵐有點無語,卻也不好將它自己扔在屋裡——這樣一隻超凡生物,沒人看著的話,等它醒過來,誰知道會惹出什麽事情?
“不但貪吃,而且貪睡……算了,麻煩就麻煩點吧。”
想了想後,羅嵐將熟睡的賽琳娜塞進背包裡,準備帶著一起上學,等晚上去守望燈塔,再把它歸還回去。
收拾妥當的羅嵐正準備離開房屋,忽然記起了安格魯離開時那不甘的面孔,他微微蹙眉,停下了腳步。
“如果安格魯的目標不是這間房子,他又不肯罷休,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偷偷進來將目標給偷走,既然這樣,應該做些防備才好。”
嘗試在頭上揪了下,羅嵐伸手一瞧,倒是有兩根頭髮,可惜長度太短,不堪一用。他想了想,眼睛驀地一亮,伸手打開背包,從賽琳娜身上擼了一把,弄下幾根貓毛下來。
而後他拉開抽屜,將公民證書、地產憑據等具有價值的東西,以及原主父親留下的幾樣頗有紀念意義的小玩意裝進背包裡,再將貓毛小心翼翼的夾在抽屜、櫃門之間的縫隙裡。
“這樣哪怕有人潛入進來,也不怕損失什麽。等到晚上回來,就知道事情是不是我所想的那個樣子了。”羅嵐看著自己的布置,很是滿意地點點頭,邁著輕快地腳步走出房間。
而羅嵐所不知道的是,他離開家裡去上學的消息,在短短幾分鍾內,就已經被人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