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品府再度有客來訪。
只是這次來的不是石龍,而是石征本人!
今天的石征衣著深藍色氅袍,一頭長發梳理得整整齊齊,加之其面貌本就年輕俊秀,此刻端坐後院石亭中,頗有一股賢明文雅的家主風范。
“昨日聽石龍提起蘇客卿的狀況,我實在難以安心,蘇客卿不會責怪我今日貿然來你府中打攪你吧?”
石征神色安詳,言辭溫和地看向對坐的魏司道。
魏司感覺頭有點疼,此際靠坐在石桌上,用手杵著下頜,倦容之上擠出笑意道:“哪裡,家主對待我這區區一個客卿都能做到無微不至,乃是世間難得的賢主,蘇某又何以責怪家主?”
魏司確實沒有料到石征今天會親自前來,而且還帶上了姐姐石清與東院長老石炎。
石炎依舊一襲白袍裹身,此際坐於石征身旁,線眸微闔,一副老態龍鍾,仙風道骨的慵懶姿態,不時啟眸朝魏司投來平靜的目光。
另一邊的石清,身穿皂色星紋黑白相間的深衣,脖頸處披了一圈鳥羽繡製的雲肩,雖然全身包裹嚴實,但如此一來更顯幾分莊重,加之其身段玲瓏,發鬟之下,系帶迎風飄拂,望向魏司時面色仙冷,反而體現出一種別致的美感。
石征聽了魏司客套說辭,隻苦笑的搖了搖頭道:“世間難得的賢主?呵呵,那蘇客卿又何以避之不及呢?”
這句話無疑是在敲打魏司,此言一出,石清與石炎皆看了過來,似是等待魏司作答。
“家主誤會了,蘇某只是身體抱恙,何來避忌一說?”
魏司打了個哈哈,一筆帶過後,又道:“家主還請不要多想。”
“哦?身體抱恙?”石炎聽罷眼作彎月,笑道:“老夫年輕時對醫術略有涉獵,或許可以幫蘇客卿醫治一二。”
石炎語畢,一旁的石清也附和道:“是啊,不若就讓東院長老為蘇客卿把把脈,也許可以幫到蘇客卿也說不定。”
一唱一和,明知故問。
魏司見沒了退路,便伸了個攔腰,裝傻笑道:“哈哈,不必了,今日睡醒便覺身子清爽了很多,或許已經痊愈,就不勞煩東院長老了。”
“蘇客卿,從第一眼見你,我便覺得與你投緣,今日我也不想再和你繞圈子了,咱們開門見山。”
石征見魏司始終一副裝憨賣傻的模樣,心情有些浮躁,此際眉宇蹙起一抹認真之色,對魏司說道:“蘇客卿是聰明人,理應知道石家目前的形勢,但蘇客卿遲遲不肯表態,莫非已經被我叔叔收買了嗎?還是說,蘇客卿雖然身為石家客卿,但可對石家的死活不管不顧,完全不予理會?”
魏司見石征如此坦誠,也不再藏著掖著。
此刻後院有石炎這個靈師境巔峰高手坐鎮,靈師的靈體一旦靠近便會被其鎮壓,倒不用擔心周圍有石敬峰的耳目。
魏司回以認真之色,對石征道:“家主身邊高手如雲,多一個蘇某又能如何?況且石家當前的局勢,實在不容樂觀,蘇某閉門不出,也只是為了保住一條小命而已,家主不應該把心思放在我這麽一個小客卿身上,更應將目光放得長遠一些,或許還有機會挽回局勢。”
“大膽!你想說家主鬥不過石敬峰是麽?”石清聽罷雙目一凜,怒視魏司道。
“姐,蘇客卿也是實話實說而已。”
石征開口為魏司解圍道,語畢又朝魏司看了過來,說道:“蘇客卿可是擔心牽扯進石家的內鬥,
會受到我叔叔的報復?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將你調去東院,由石炎長老親自保護你。” “呵呵。”
魏司聽罷淡笑道:“他保護不了我,因為他也活不長久了。”
魏司說這句話時盡管語氣已經十分溫和,但還是令眼前的三人同時瞳孔一縮,猶如石化一般。
“家主可懂棋弈?”
魏司對這一幕絲毫不覺稀奇,朝石征問道。
石征聽罷點頭:“自是懂一些。”
“與在下對弈一局如何?”
魏司伸手撿起裝有黑子的草編棋盒,悠然道:“我喜執黑,家主不介意吧?”
“蘇客卿請便,只是按照規矩,執黑要讓七目半。”
石征對魏司突然提出要下棋的要求有些疑惑,但還是拿起白子棋盒點頭應允。
石清此際也是極為認真的望向魏司,猶如要用眼神將之看個透徹。
一旁的石炎仿佛會意,開口提點道:“家主這盤棋,一定要專心致志地下,方可對得起蘇客卿的一片苦心呐。”
石征與石清聽罷這才明悟過來,魏司是要以棋來點化石征,以表自己中立但又朝石征傾斜之心。
“八目,我執黑喜歡多讓半目,開始吧。”
魏司夾起一枚白子,按定在棋盤道。
讓八目?黑子便處於劣勢。
石征好似從中領悟到一些,卻又不能完全領悟,隻好跟著落子。
魏司的棋路極為普通,在前期就已經布局失誤,很快陷入極大的劣勢,負擔也隨之越來越重。
石清在一旁看著,臉上已有一絲不屑之色,心想這人口上功夫了得,棋路卻是極差,由此棋局便可看出此人的頭腦並非想象中的那般出眾。
石征趁勢乘勝追擊,對魏司一路圍追堵截,心下頓感已贏了九分,便分出心來問道:“蘇客卿方才說東院長老會有危險,可知東院長老乃是除卻石敬峰外的石家第二高手,更是靈意圓滿的巔峰靈師,用不了多少時日,便可突破靈君,到時甚至連石敬峰也無法與之匹敵。”
“唔,我知道。”
魏司點頭同意石征的說法,旋即將指尖的棋子按了下去,漫不經心道:“石敬峰已凝成傲意,早就今非昔比,所以石炎突破之日,便是大難臨頭之時。”
四周的聲音靜了下來。
其實這個事實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但是石炎乃是石征目前的支柱,一旦倒塌石征也將大勢已去,但是如何才能在石敬峰的威脅下保住石炎呢?
石清收回了臉上的不屑,但還是對魏司報以冷淡之色。
一個局外人,卻能對石征當前的最大危機一語中的,可見其不凡之處。
但是看清了局勢又如何?
更重要的是能找出破解僵局的辦法來。
石清本就是個聰明絕頂之人,內心極為孤傲,她知道魏司有點鬼才,但挽救一個家族並非一點鬼才能夠辦到,所以她向來對魏司並不是十分看重,倒是弟弟石征不知道為何,對魏司有一種無來由的好感。
“咦?”
突然,石征愣了一下發出詫異聲。
就在剛剛,他落下一字,但卻攻擊失誤,與此同時,魏司火速點下一枚黑子。
棋局態勢隨之發生了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