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遲暮黃昏,殘陽似血。
一輛馬車疾馳在寬廣的街道,直朝著南城石府方向行去。
片刻後,便抵達了石府兩丈高的石門外,被一隊駐守的石家士卒攔截。
“來者何人?可有通行手諭?”
“車中坐的乃是石家新任一品客卿,蘇歡蘇客卿,這是身份令牌,請過目。”
“開府門,放行!”
行完程序,大門終於緩緩開啟,馬車也隨之開始移動。
車內。
魏司將車窗挽開一條縫隙,將目光投出車外。
入了石府之門,是一條悠長的甕道。
石家在城中五族,雖然最為羸弱,但大族的底蘊還在。
光是這石府的佔地,足有七百余畝,內中大小建築不下五千棟,氣派猶如前世皇宮。
馬車穿過甕府,便是可容納數萬人的巨型演武場,場內立有十數丈高的兩道人形石像。
這兩個石像一人為精壯粗獷的男子,身穿獸皮獸毛編制而成的褐衣,手持三尺殘刀,立眉瞪目,肅穆威嚴。
一人為衣著襦裙的女子,手持長劍背於身後,五官冷漠,美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這兩道石像分別是石家上古時期飛升的兩位大仙,殘刀仙帝石戰與藍池仙帝石夢軒。
上古時期僅飛升兩人,可見石家上古時期的底蘊與飛劍山莊相比,猶如天壤之別。
別看飛劍山莊只是古神部三流勢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五甲連城根本無法與之比擬。
縱使神門關閉,再無人可飛升,但論武道底蘊,玄界最強部仍然屬於古神部,這點毫無爭議,就算是近百年流星崛起的【虎部】也不夠古神部正眼瞧的。
根據魏司收集到的信息。
五甲連城五大氏族中,數翟氏、莫氏最為強盛。
其中翟氏擁有一位靈君、三位武王、以及二十位靈師。
莫氏擁有一位靈君、兩位武王、二十九位靈師。
而石氏之中僅有一位武王、十二位靈師。
相比之下,石家真是弱得可憐。
如果不是當年【五氏會盟】時,先祖曾立下了永不交戰的盟約,以石家現在的實力,早就被其他氏族吃得渣都不剩了。
“嗚嗚。”
耳邊傳來輕輕的啜泣聲。
魏司將目光收回車內,望向躺臥在座位上的江玉明,問道:“怎麽了?”
“主子,你為奴才豎下強敵,日後若是有了三長兩短,奴才過些時日去了地府,將對魏家列祖列宗如何交代?”
江玉明面如死灰,眼角溢出淚水,悲痛道。
主仆二人相處多年,彼此心中早締生出一縷難以割舍的親情。
魏司沒想到江玉明到了此刻還在為自己著想,心中不免一暖,伸手撫其額頭道:“不必胡思亂想,區區一個黑水幫又能奈我何?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主子,你不必安慰奴才,你每天以靈丹為奴才續命,此法消耗太大,奴才不願拖累主子,你就讓奴才去了吧。”
江玉明滿臉絕望地說道。
“我說過,有我在你不會死,就算是閻王來了,也帶不走你!”
魏司厲聲重申,眼中盡顯毅然之色。
江玉明看著魏司,不由淚流滿面。
這份恩情,沉重如鉛,無需再多言下去。
此刻江玉明心中只有一念,若是今生手腳還能複原,便是刀山火海,只要魏司一句話,
也要毫不猶豫地縱身而入! 魏司微微斜眼,察覺到氛圍變得沉重,語氣溫和下來,轉移話題道:“你知道為什麽黑水幫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江玉明唯獨擔心魏司會受到黑水幫的殘害,馬上來了興趣道:“奴才不知。”
“你有沒有玩過鬥獸棋?”
魏司俯首問道。
“鬥獸棋?”
“不錯,那是一種由大自然食物鏈演化而成的棋弈,其中大象可以吃虎,虎吃貓,貓吃老鼠,而老鼠可以吃象。”
魏司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這在江玉明聽來,卻是一知半解,片刻無法消化。
魏司莞爾道:“我與黑水幫可視為老鼠與貓,老鼠搏貓,結果無外乎自取滅亡,但倘若這隻老鼠能叫來一隻象,便可一腳碾碎這隻貓!”
“奴才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為何老鼠能叫來象?象又為何要幫這隻老鼠?”
聽到魏司這生動的比喻,江玉明頓時來了興趣。
“你問得正是最關鍵一點,如果這隻象就快病死了,而老鼠卻有辦法讓它多活幾天,那它就會任老鼠擺布,石家就是那頭將死之象!”
江玉明聽罷心中一驚,似乎領會到了一些,再看向魏司時,他已將目光投向窗外。
老鼠和象共處,象死之日,老鼠也會被其身軀壓死。
但是,自己這隻老鼠可不是普通的老鼠!
象也非普通的象,因為這隻象為了牽製老鼠,只是驚退了貓,卻沒有將其碾死。
看來,黑水龍王還是要找機會拔除才是!
魏司清冷的眸子裡遊曳一縷寒光。
至於魏司為什麽要選擇石家這頭象,是因為自己這隻老鼠不喜歡受人控制。
所以他選擇了一隻最弱的象,而非另外四頭正值壯年的象。
要知道,老鼠可以吃象!
此際石家正是用人之時,魏司以煉丹師的身份介入其中,可以換取最上等的待遇。
另外四族在資源上雖然更加殷實,但旗下人才眾多,未必會將魏司看在眼裡,加之強族制度森嚴,魏司日後想要脫身難度要大很多。
馬車在石府中穿梭了大半個時辰,最終在一排排屋舍其中的一個府邸門前停靠。
“奴才等恭迎主子大駕,這棟一品府今後便是主子的府邸,小的是府中的管事,你叫我阿福就好了。”
車外,一名灰衣打扮的五旬老奴躬身說道。
語畢,老奴身後的三名奴婢、兩名男仆皆齊聲說道:“恭迎主子。”
“嗯,扶我家奴進府,好生照顧,若有怠慢唯你是問!”
魏司將頭探出車外,掃視了眾人一眼,朝名為阿福的老奴冷道。
“遵命。”
老奴聽罷趕忙使喚兩名男仆去把江玉明搬進府邸已經打理整潔的客房之中。
魏司走進一品府,四下打量了一遍。
府中為三屋環抱式,廚房、書房、主客臥十余間,皆打掃地乾乾淨淨。
後院有假山魚池,環境還算清雅,比客棧那種小地方好太多了。
在魏司查看環境時,一眾婢女奴仆也在暗自打量著魏司這位新主人。
兩年前,石家的上任家主因修煉失誤,導致走火入魔,最後爆體而亡。
根據族規,家主之位落在了其十三歲的兒子頭上,這兩年來石家並不好過。
族內明爭暗鬥,族外備受欺壓,可謂內憂外患,大量客卿因此離去,人心盡散。
這片區域有客卿府上百棟,現已處於大面積的閑置。
像阿福這些奴仆,也因此削減了很多,魏司的到來,可謂是保住了他們的飯碗。
“新主子看起來年紀不大,又是外姓人,竟然能位居一品客卿,依我看一定是個修為高深的靈師。”
一位奴婢站在遠處,遠遠觀望道。
“不僅年輕,長得還白白嫩嫩的,真好看。”
另一位奴婢不由捂著臉花癡道。
“我聽福伯說主子是家主新招任的煉丹師,名叫蘇歡。”
一位身形清瘦,模樣純潔動人的女婢柔聲說道。
“名字也這麽好聽,真是完美極了!”
另外兩個奴婢齊聲說道。
一旁的男仆見狀看不下去了, 其中一個年輕小夥插話道:“你們幾個也不照照鏡子,新任主子乃是身份尊貴的煉丹師,地位比普通的客卿要高很多,就憑你們幾個也敢在背後蜚議主子,真是不知死活!”
“徐羊,你擱那吃什麽閑醋?我們都知道你喜歡靈兒,可我家靈兒可看不上你,我看新主子還年輕,靈兒又這麽漂亮,說不定會被主子叫去侍寢,到時候可就飛上枝頭變鳳凰咯!”
一位身姿豐腴的奴婢在一旁吃吃笑道。
這番話可謂戳中了男仆的脊梁骨,氣的男仆直咬牙,但又無法反駁地“你你你”了幾聲,憤而離去。
……
“你讓人去置辦點吃的,另外書房我想整頓一下,修改成我以前習慣的樣子。”
魏司帶著阿福在書房中轉了一圈,開口吩咐道。
“奴才知道。”
阿福聽罷點頭,正要去辦,又被魏司叫住。
“對了,石家的規譜在哪?”
“回稟主子,規譜已被老奴整理後放置在書桌上。”
阿福聽罷回道。
“嗯,你且先去辦我交代下來的事,記住,一定要照顧好我帶來的那位家奴,決不能有半點差錯!”
“是!”
阿福重重點頭。
心中不免有些驚訝。
同時有些驚喜。
他為奴幾十年,期間換了十幾位主子,卻從未遇到過這麽體貼家奴的主子。
看來這位主子是個重感情的人呐!
對於一個奴仆而言,遇上一位重情義的主子,無疑是件天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