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屬於北方大教，自王重陽創派以來，一直發展迅速，在經歷全真七子的大力收徒，七子之一的丘處機又在江湖上打出風頭，才漸漸有了如今江湖的地位和實力。

而在經歷了前不久的一役後，如今的全真教損失極大，不僅諸多弟子死傷，甚至趙志敬這三代弟子的翹楚也就此死去。

這讓門中不得不考慮新舊替換起來。

故而陸尋現在的這個身份，作為三代弟子的首座，又是拯救於教派於水火，不管是名聲還是地位，皆是已達巔峰，若是全真要接替掌教，他的確是不二人選。

但陸尋卻並未同意。

或者說是現在不同意。

“師伯捧殺我了，我並不適合做掌教。”陸尋搖著頭道。

先前丘處機就曾提過這番意思，當時的陸尋並不完全理解，而就算事後想明白了，也隻當是說笑，或是以為沒那麽快，卻不想馬鈺竟然今日會提出，這讓他也感覺意外。

見著陸尋不同意，馬鈺頓時奇道:“哪裡不適合?志平，你現在不管是名望還是武功，都已足以服眾，整個全真怕是比你合適也不在有了。”

他對於陸尋所言的不適合相當的不認同，不管是前面

“我的性子太淡，做不得掌教。”陸尋依然搖頭，他自己是知道自己的個性的，若是做掌教，恐怕也是個甩手掌教。

馬鈺聽此一笑:“原來如此，這也的確符合志平你的性子，往日裡潛心煉丹修道，的確不甚理會俗務。”他說著稍稍沉吟了一番，才道:“那這樣吧，我到時候讓你師弟李志常管理門中，你來坐鎮大局，這般看來可好?”

如此說完，他又笑道:“說來，這番模式，也是我先前的狀態，我平日裡在門中管理的事務也少，大多數是我們師兄弟幾人互相商量做主，俗務方面其他師兄弟做的太多了，我這掌教師兄反倒是少了，你們往後也可如此……”

陸尋聽著，頗感無奈，自己師伯的執著心思倒是真強，只能是繼續找著借口:“門中正直動亂期，並不適宜接替掌門……”

他的本意是繼續拒絕，但不知為何馬鈺聽著，卻是忽的笑了，頗為欣慰的道:“如此說來，志平是同意了。這樣也好，等過些日子，門中平靜些，我們再行舉辦大典。”

“……”陸尋頓著，一時間不知如何說話，有心想要在發言拒絕，卻見得那邊的馬鈺，卻在此時轉身望向終南山下，口中輕輕歎了口氣:“多事之秋啊，就算以你如今的武功，當上掌教也不好做，遇到的困難可能更多，而我們，畢竟老了……”

言語之中，有著他們修道之人很少有的悲涼之感。

陸尋聽著，頓在原地，靜靜沉默著，最終放棄了原本想要說出的拒絕的話語。人在當世，經歷了這些時間，陸尋是逐漸堅定了修道之心，但他同樣認為，要做仙，得先做人。

想要好好做人，這肩上如何少得了責任?

馬鈺在山上感慨了好一會兒，才轉頭望了過來，見著沉思不語的陸尋站在此時的終南山雲霧繚繞間，渾身煙氣縹緲，樣貌俊雅飄逸亦如仙人，恍惚間，馬鈺仿若見到了心中那常有幻想的仙家之人。

此刻，本就有些心境失守的他，不由自主的道:“修道修仙……”

“馬師伯在說什麽?”醒過來的陸尋轉頭望著馬鈺，輕聲問道，說話間的他嘴角含笑，長衣道袍借著山風，輕輕飄動，明眸皓齒，劍眉飛揚，這幅模樣愈發的神駿。

馬鈺收斂著心神，望之不由讚歎道:“志平現在的模樣倒似真的個成仙之人了。”

陸尋聞言再是一笑，一如既往:“師伯說笑了，成仙之人哪裡會如我這般普通?”

馬鈺也是大笑:“志平何必妄自菲薄，仙人世人少見，但以你如今的武功，當真可算得上是這世間的仙人了。”

陸尋再笑:“如此一說倒也恰當。”說著他頓了頓，才又道:“這也不由不讓我想到，我們一直在求的道。”

馬鈺頓時一愣，感覺好像聽到了一些從未有的新奇之理，不禁好奇道:“這怎麽說?”

陸尋望著山下的煙縹緲，他的話語也開始縹緲起來:“世人口中的修仙成道之人，皆是法力高深，或是凌空獨步飛行……”

“或是掌劈水火……”

“亦或是劍出萬裡而殺人……”

“這些的這些，和我們練武之人的武功是何其的相像?”

“絕世輕功，鐵掌功，烈火掌，劍術劍氣……”

“高強的內力，掌出勁風，亦如仙家法術的風雷……”

“……”

“這些常人少有的武功，如何看起來不像是仙家的法術?”

馬鈺聽著愣神了，他思維開始順著陸尋的話語，慢慢飄飛，越是聽著，越是恍惚，就好像他到了此時才有所頓悟。

自己這些年的所學，好像的確是如此。

那真氣就像是法力，武功就是法術，一如傳說的仙人才會的法力法術，有著常人所不能之舉。

難道自己等人其實一直就是修仙之人，一直就在修道，卻不自知?

一時間馬鈺腦中思緒混亂至極，又浮想聯翩。

陸尋慢慢說著，片刻之後，腦中思緒也有些飄飛。

他忽有所感的望著天，這些天來，他有感覺，這天地好像有了一些變化，靈氣越來越少了。

修道修道，但道究竟在哪裡，又是何物?陸尋其實以往也在想，但越是修煉越是覺得，自己的道就是這武功，道體現在外的就是這武功！

“道是虛無，但道法卻可千變萬化，這武功何嘗又不是其中一種?”

“與其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道，不如腳踏實地的練好現在的武功。”

馬鈺渾身一震！

到了此時，他終於從那個心境之中醒了過來！

他抬頭看著陸尋，雙眼泛紅，一瞬間好像蒼老了許多歲，但冥冥中又有了一些往日稍有的朝氣。

馬鈺就這樣看著陸尋好一會兒，待得思緒翻湧終於慢慢停下，才就此長長的歎了口氣:

“多年的修道空無，卻是入了魔障了。”

在此他在這裡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志平，你無愧為我全真修道之天賦最高之人！”

說完，便在陸尋的錯愕之中轉身下山，踏在山道上的他，此時的腳步堅定，有著從未有過的踏實之感。

“什麽啊……”陸尋他有些好笑的看著馬鈺的離開，待了片刻，才少有所悟的明白，自己師伯剛才表現，應當是有了一些感悟了，這番下著急山定是要閉關修煉去了。

果然，當陸尋下山後，便得知馬鈺突然宣布，要進行一場閉關，而這次閉關的理由，卻和以往的那些不同，竟是要潛心練功！

這讓那聽見此語的全真弟子頓時一愣，心中直猜測著，掌教這般火急火燎的，定是有了想法，要創上一門傳道武功來了。如此一想，他更開心的在門中把這事宣揚開來。

馬鈺的突然閉關，令其他全真七子中的幾位完全出乎預料，他們是知道馬鈺有心傳位給陸尋的，並且也做好準備，要等著門中安定下來，舉行大典。

但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全真一直動亂不斷，從未停下過，先是蒙古進攻大宋，需要眾道人相幫，接著是門中的一些俗務越來越多，基本停不下來，馬鈺又閉關不出，如此這樣一來，想要安穩的舉行門中掌教接替大典這個想法無疾而終。

對於此，丘處機等人也有提過讓陸尋提前上位，但陸尋並未同意，不但如此，他更是甩開了門中俗務，在終南山後的某一處，結廬而居，好似修道般，平靜隱居起來。

而就在他選擇在這裡結廬隱居的第三天，這裡便來了一位陸尋想見又不太想見的人物。

正是如今全真教中輩分最高的師叔祖人物，周伯通。

“好徒孫，好徒孫，我來啦！你快出來，快把你的武功傳給我，我要學我要學！”周伯通一臉的興奮之色，在陸尋隱居大呼小叫著。

這讓藏在屋內的陸尋，頗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