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朝議結束,齊國大臣們五味雜陳,恐怕只有蝕日自己高興吧。
東恆殿外,天行和外公沈陽終於會面。
“老夫乃齊人,之前實不能幫你。”老人歎了口氣,和天行一起上了車架。
“孩兒曉得,這親事出了何等差錯,還請外公明言。”天行甲胄在身不能全禮,他急切問道。
“咱爺倆從頭講,當代齊君是老夫看著長大的,他繼位時跟你一樣未達弱冠,那時老齊君剛剛戰死無疆,恰逢國力最虛的時候。”
“那幾年啊,約戰風潮四起,我國天驕凋零,他自己親身約戰不下三十場,總算熬過那段艱難歲月。”沈陽唏噓再歎,說著說著眼角隱有水光。
“後來獸潮又起,國內無統兵老將,他又披甲奔赴戰場,這一晃七十載悠悠,從沒靠過別人,乖孫可曉得其中關節?”他問向聽故事的少年。
“呃……不知。”
“哎,你啊!”
“你和胡紹的私仇那位根本沒有放在眼裡。他拒婚拒盟,只是不想以親女的名義罷了。”沈陽說道。
“您是說,結盟好談,和親結盟絕無可能?”天行恍然大悟,他隔著車架望向那座大殿。
那個男人,果真豪傑耶!
“正解。”
“他是個剛硬之人,外人不知細節,我國無疆駐軍大將全為皇室子弟,天台喪鍾多有敲響。”
“些許奢華浮躁乃小結有損,不見我大齊朝臣不發一言嗎?”
“這次筵席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車架駛出內皇城,沈陽匆匆離去,廂內還回蕩著他的隻言片語。
天行端坐塌前思考半晌,那位讓他想起了前世的明朝太祖。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不割地,不賠款,不和親。一個人撐起了一個國家。
雲深不知處,寂寥何人懂啊……
就氣量格局而言,天行除老父奉仁外,第一次如此佩服一個陌生人,通過隻言片語了解的陌生人。
現在他卷入了一個死胡同,就大漢國儀而言和親勢在必行,蝕日的立場又堅定不移。
唯一一次機會,怎麽才能抓住呢?
詭計還是陽謀……
少年急的抓耳撓腮,他此時深恨前世沒多看看孫子兵法三十六計,老祖宗的臉面怕是要讓他丟在這裡了。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筵席酉時才開,還有大半天時間,天行回轉驛館後召開緊急會議,人多智長總能有個結果。
“……就是這樣。此處無人,諸位可暢所欲言。”天行戰甲都不曾脫下,他眼神掃過在座眾位,最後落在了老將李俊那裡。
“君無戲言,依那位性格來看絕無可能,我等需要外力協助啊……”李俊摸著胡子說道。
“哪有外力么!將軍所言是極,還是著緊回國罷!”郭襄垂頭喪氣第二個發表看法。
“就這麽回去?恐……”王開說到一半閉口不言,場中哪不知他接下來的話。
丟人丟國唄!
“說的甚麽唧唧歪歪,依某看不如搶了那公主,咱們連夜跑路如何?”陳讓狠拍著桌子鼓舞士氣,他滿不甘心說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喪氣話餿主意接踵而至,最後大家全都拿眼望向主位的天行,他才是決策人。
“要不搶人試試?”他也在沉思,見幾位閉口才茫然道。
“咳……真……搶啊?”陳讓捂著心口,乾聲問道。
眾將面色怪異極了,
誰能想到堂堂大漢猛將,在此討論的卻是匪徒行徑。 “還是回國吧……”
“是啊……”
天行靈光一閃,抬手壓住說喪話的郭襄王開,他說道:“搶人……乃下下之策,卻是如今唯一良策。”
“咱們先論敗途,最多刻“罪”發配無疆,以我們身份大概無事……”
“若成事,那公主入我萬軍敲鑼打鼓一番,假的也能成真哩!”他興極了,摘下頭盔狠狠扔在了桌上。
還有一點沒說,他在齊國受得窩囊氣也能抒發一二。
大丈夫就得迎難而上,看看到底是誰更頭鐵!
“如此我等立身不正,真要這般?”李俊有些意動,可還是顧慮重重。
“左右是個丟人,一切為了大漢!”話語煽動力十足,天行握拳伸出右手。
“為了大漢,幹了!”陳讓二愣子和天行的拳頭一碰。
“兩位兄弟在前,某怎能退後?”醬油黨王開應和道。
“要是責罰下來,你得替舅舅頂著……”李俊興奮苦澀懼怕皆有,最終也伸出了拳頭。
“看老朽乾甚?怕我告密?”郭襄裝起糊塗。
“此事若成,侍郎當首功。咱家尚書常年告病,也該挪一挪了。 ”天行蠱惑道。
“是極是極……”
“老頭忒墨跡!”
“……好吧,老朽就陪你們瘋一回!”幾人的期盼目光,讓老頭敗下陣來。
搶人大業高度統一,接下來談的是詳細計劃步驟,還要全賴郭襄和李俊。
郭襄幾日來東奔西跑,內皇城多有轉悠,他雖不知道妃婷的具體住所,但大概區域還是了解的。
他的任務是假漢皇子書信覲見妃婷,為李俊打好前站。見不得也要糾纏關卡,讓李俊好行事一二。
李俊乃幾人中修為最高者,由他喬裝車夫,獨自執行搶人計劃。皇宮城關雖多駐高手,但內宮只有太監侍女,對宗師而言可謂暢通無阻。
陳讓興急大事少托,他的任務簡單,即刻領軍出城駐扎,待大事做成馬不停蹄跑路。
至於天行和王開,他們需要去黃金台赴宴,和齊人猛侃大山,喝酒到事成為止。
“宴上我會再向齊君求親,若還不允按計行事。”
“子時前後行動,諸位可有補充?”細節談罷,天行問道。
“我……能不能和陳讓換換……”事到臨頭,王開慫著腦袋說道。
“大兄宴上少飲,待和侍郎接頭完畢碰杯告我就成……”
這也是無奈之舉,王開還穩重一些,那熱鬧氛圍如果換成陳讓,恐怕能第一個就能喝倒桌前。
“好吧……”
“我等分頭行動,陳讓記得和守成門將提前言說,深夜開城算不得大事。”
會議尾聲眾人再次碰拳,事關個人國家種種,各自慷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