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市集。
幾個身穿漢服的男人漫步其間,耳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他們不時和商販討論些什麽,走走逛逛融入了人群。
這一幕在整個臨天上演,近萬漢卒有的流連酒館茶廝,有的上山下鄉,有的采買禮物,有的去了忘憂樓……和齊人時有溝通,此乃天行的民意大計。
很簡單的小策略,卻能扭轉齊人對他們的看法。大家同為人族,相互交談總有話題的。
漢帖至皇城果然渺無音信,郭襄六部跑了個遍,和齊官糾纏沒甚結果。
天行沒把這當回事,那日半夏早已談了破局良策,他要抓不住可算白活了,穩坐釣魚台的是他才對。
“奇玉現做!金千兩起步!”
天行幾人剛拐入中央集市,就聽見這般天價叫賣,幾日來他也算逛遍齊都,兩國民情了解了大概。
漢國農牧兵業發達,齊國手工業發達。玉石刻鏤尤甚,但千兩黃金著實不算小數目,皇室貢品都沒這個檔次。
“走,去看看。”天行想起海棠謀算的禮物,耐不住心間好奇招呼眾人道。
“忒貴了吧,都能頂上兄弟們瀟灑幾年了。”旁邊王開嘀咕道。
“看看無妨。”
聲音是從一間古舊老鋪傳出來的,門牌寫著個緣字,入裡堂內看客不少,裝修同樣古舊,在這地段檔次反倒提了數層。
“勞駕,借過。”天行和讓路者點了點頭,他們才塞進人群。
實在他魁梧的很,站在人前高一個半頭,而且身穿漢服別人才不得不讓。
“果真奇石啊!”
“老玉在哪挖的,說道說道……”
“邊去!此世再無第二塊!”
櫃台旁幾個老學究品鑒片刻,和台上老頭吵吵鬧鬧的,混不把外三層的路人放在眼中。
“幾位老者有禮了,敢問奇在何處?”眼看他們說道沒完,天行不介意當回路人甲,他問道。
“漢人?你要買?”台內老漢壓了壓胳膊,抬眼打量起天行。
“看看再說。”天行翻了個白眼,這位不會真把他當冤大頭了吧。
“瞧好嘍!”
老頭胡子抽動也沒生氣,他把桌上一大一小兩塊白玉給天行打量片刻,隨後拿在手裡互相一碰,卻是合上了。
“就這樣?”天行失望道。
“嘿!不是老夫看不起人,小子你來掰掰。”老頭把玉石扔給天行。
天行沒吭聲,他拿著玉石在光源處再打量,色澤圓潤透亮,實乃玉中佳品。
抖手腕一扯,沒掰開。
用力一扯,還沒掰開。
老頭眼神那個得意啊,胡子一翹一翹欠打的很。
天行這回沒有留力,先天真元全力鼓蕩,才感覺手裡玉石松動,再用力卻是更緊了。
“噫……奇了!”少年不信邪,就要抽刀試試。
“慢來!不知天行當面,老朽失禮了。”
老頭伸手奪過玉石寶貝,目光掃過少年刀柄隨後躬身一禮。吃瓜群眾同樣抱拳,互相私語起來。
“呃……不知老者……?”
天行心裡有些打鼓,這是位市井高人,剛那手奪玉他根本無法反抗,老頭至少也是宗師後期。
“老夫緣刀玉缺,這方奇玉非宗師不能分開,萬一霸刀損傷絲毫老夫得心疼死。”老頭道明因由。
“可是奇兵榜第五的玉缺?”高人當面,天行恭敬再行一禮。
“外人杜撰罷了,不足掛齒……不足掛齒!”老頭臉上寫滿得意,
看他表情受用極了。 奇兵榜不是官方榜單,不過卻是各國公認,上面錄入的不排戰力境界,講衣食住行文化傳承的方方面面。
傳聞這代緣刀巧奪天工,刻玉技藝幾近於道,他們這些神兵傳承者是唯一不用去無疆的存在。
漢國也有一位奇兵榜傳承者,叫石錘王大,位列第三,打造的兵器堪堪弱於神兵,兩者只有尊位差別。
“哈……合該緣份,這玉某買了!”玉奇不奇無所謂,關鍵這位技藝都值千兩。
“痛快!要刻甚麽,看來老夫得拿出真本事呐!”玉缺說道。
天行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兩塊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單給海棠當禮物著實浪費,想想家裡幾位嬌妻,不如做個定情信物算了。
“某家中四位嬌妻,勞煩能否做四份?”天行有些靦腆,他一份錢出四份貨,佔了老大便宜呢。
“講來!”老者也不拿捏,乾脆利落說道。
“大房琉璃對某照顧頗深,刻一福字希望她長命百歲,腹中孩兒康健。”
“二房霓裳喜書籍愛記錄,刻本書就好。……上刻霸刀天行。”天行停頓片刻,外人面前講述這些讓他頗難為情。
“還有?”
“三房好動,無甚不喜。四房剛強,某並不知。刻她們本命海棠芙蕖罷!”天行一口氣說完,隨後從懷裡拿出銀票如數奉上。
“老夫可沒說要錢,拿回去!”老者氣的拍了拍桌子,隨後說道。
“往日銀錢多有救濟齊國幼小,聽聞天行在漢國辦有孤兒院,咱倆也算同道中人,這玉送你!”
怪不得店鋪古舊,原來錢財都用在了那處,天行深感高人高義,對著老者又行了三個大禮。
“卻是同道!”
“這樣,銀錢以齊國玉缺名義捐入漢國孤兒院。齊人漢人都是人,前輩您看如何?”天行思慮片刻,侃侃而談。
“哈……好個齊人漢人都是人呐!如此就那樣吧,諸位稍待片刻。”玉缺老夫撩發少年狂,兩人深談互為知己。
眾人噤聲凝息,目光紛紛望向櫃台,等待那鬼斧神工的一刻。
玉缺老頭閉目思考幾息,他先拿起小方玉石,刻刀把其一分為三,邊角外型幾刀搞定,隨後開始細刀雕琢。
天行離的最近看的最清,他只能感歎名不虛傳四字,老手藝人幾刀下去他就看出大概,長條為霸刀,剩下兩塊和一是霓裳的書。
半個時辰後,玉缺拿毛巾擦了擦濕汗,拿大方玉石手裡一比量,不多時刻出三塊玉牌,鑽孔精修用了半個時辰。
“邊角料怎麽處理?”
“磁石做不得念珠,做個小手鐲吧。”天行想起小姑娘宋薇, 也給她備了份禮物。
“大功告成,既是送與妻子當不能外顯佩戴,幾塊玉石皆為貼身胸前。”老頭給玉石串起繩索,接著說道。
“霸刀為底,兩扇花牌為門,書分兩半為沿,福字中間為匾,手鐲點綴為瓦,玉飾再合就是家。”
隨著老頭組合分拆,天行看的那是目眩神迷,單個玉飾也就算了,樸實無華的刻刀去偽存真,每塊都是縮小版的真刀真花真書,全方位無死角完美。
合在一起和王府大門相差不離,整玉紋理接續分毫不差,巴掌大小立體形象,寓意暗合他的理念,巧奪天工當不為過。
如此大禮天行著實歡喜的緊,他小心接過包裝好的玉飾,供手向老頭拜了再拜。
“玉老爺子哪日若到漢國,某必掃塌相迎,以國賓待之。”他動起了歪腦子,這般大才拐回祖國該多好。
“漢國齊國都是國,老啦……”玉缺人老成精,他擺擺手送客道。
“也是,今日一別不知還有無相見之日,前輩珍重!”這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天行在這間店鋪不知作了多少個揖。
他躬身領著部下告退,臨到門口傳來一聲調侃。
“那玉隔物不吸,少年人房事切記摘下,否則私密泄矣!”
天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鐵青著臉扭身抱拳道:“記下啦!”
少年說罷,轉身匆匆離去。
這個老不羞。
怕是他的後會無期說到了痛處。
人老了,就見不得這話。
現世報啊……
齊人,奇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