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層忘憂樓。
那位破空走後,天行只是自顧的喝酒,心裡翻過無數念頭,之前的氣話壞了人家姑娘名聲,這該如何是好?
“霸刀飛來並肩王府怕是要亂,將軍該走了。”芙蕖款款起身,眼波秋水蕩漾,夾雜著好幾道情緒。
“有勞,之前的事……”天行扭捏間,跟隨佳人從後門直下一層。
“無妨,妾身馬上就會趕往無疆,在凡俗留下點傳說也是美事哩……”美人如玉,道出的卻是鏗鏘鐵血。
樓下兩架馬車早已等候多時,天行登上一輛,轉頭再看芙蕖也上了另一架車。
“今夜就走?”
“是的。”
空氣陷入短暫的沉寂,想來明日霸刀的風流韻事就會傳遍漢國乃至人族,天行默默的思考半息。
他斟酌良久,道:“何時再見?”
“永鎮無疆,來日再會。”
“那時定然好酒招待將軍。”
芙蕖屈身一禮,深深看了眼少年人,而後進了車廂。
“哈……來日再會!”
天行拱手一禮灑然失笑,直到對方車架消失在漆黑夜幕,他才吩咐車夫往家中行去。
怪不得忘憂在自家產業破空離去,兩個女人應該早有打算,都是世所罕見的奇女子吆!
今夜故事著實玄奇,忘憂老妖婆不消評說,想死卻必須活得可憐人,她一直在為人族苦苦支撐著。
至於芙蕖美人,想來也是個有故事的女人,寥寥幾語接觸倆人卻是有十足的默契,志同道合知己是也。
馬車骨碌碌作響,少年靠在榻上左思右想,他面臨的問題更多了。
首先,霸刀將在他這裡斷絕傳承,眼看大孩兒馬上出世,該如何調教是個問題,只能狠狠心鍛打一番,讓他們在未來有機會得到新傳承。
他這輩子責任太多,往後定要小心再小心,如若不小心死在小戰上,流傳萬古的霸刀草草收尾,真對不起老父以及先輩遺志。
改製,傳承,神兵認可,件件大事縈繞心間,天行並未有太多思緒,這些離他太遠了些,未來登臨絕頂再說吧。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今夜的一切暫時忘記,回家努力修行磨練技藝,走出一條自己的刀道,讓神兵認可更高,點滴提升是個相當久遠的過程。
少年人開始自我催眠,把一幀幀畫面埋藏在心底深處,最後定格在那道娉婷俏麗的美人身上。
越琢磨他感覺自己渣的可以,這個時代女人從一而終多有,如忘憂一般實力再強說到底她還是個女人。
自己一句戲言絕了芙蕖的婚姻大事,作為個大男人他著實慚愧至極,往日直爽的人變得婆婆媽媽,家裡母親妻子又該如何交待,這才是目前該考慮的問題。
“熬……昂!”
震天虎嘯打亂了少年思緒,遠遠就聽見雲瀾奔來的細碎聲響,天行掀開窗欞一看,卻是親娘騎虎而來。
“我兒……!”
“娘親,快些進車來。”
天行跳下車架,扶著親娘入得車廂,道:“您怎麽來了?”
“霸刀破空飛走,我們擔心你有危險。”
“琉璃她們並不方便,為娘又心焦的緊,所以托雲瀾急趕來了。”三娘見親兒並無損傷,才緩了口氣。
“轟……隆隆!”
張偉率小部騎兵隨後而至,這番大動乾戈是要哪樣?
“張偉,命人快馬報個平安,就說我馬上就回。”天行再探出窗欞,
止住急趕往忘憂樓的部下。 “將軍無事就好,末將這就去辦!”張偉指揮部隊護衛馬車,自己拍馬親自報信去了。
得大家關心天行暖暖的,他給母親沏上熱茶,好一頓倒置。
“我兒發生了什麽事,為何召喚神兵?”三娘問道。
“……事情就是這樣,娘親。”
天行隻言忘憂考教他武藝,神兵之事並為提及,還有芙蕖和路人甲的事情也一並說了。
“我兒糊塗!趁來得及,趕緊把芙蕖姑娘追回,就言為娘有命著她進府。”三娘氣的那是咬牙切齒,就差沒給親兒一巴掌了。
“可是,娘親……”
“你還知道維護家風?我府家大業大容不下個女人?琉璃那有為娘分說!滾……!”
天行還沒來得及再說一句,就被親娘踹下了馬車,他長這麽大第一次被家長打罵,只能灰溜溜騎著雲瀾直奔西城門外。
事情一波三折,怕是已經嚴重到超乎他的想象,冷風一吹天行再思全程事件,他必須要給芙蕖一個名分,要不霸刀家風才是真的臭了。
半個多時辰後,天行終於在橫斷官道趕上芙蕖車架,積雪深厚道路難行,這個女人頭鐵的很呐。
“且等一下!”
“將軍不必言說,妾心意已決,趕路吧。”
車裡女人聰明的緊,她怕是早早猜到會如此。天行一時無言,只能驅馳雲瀾跟在馬車左右。
“外面風雪甚大,可否讓某上車送你一程。”
車內無言沉默,天行漸漸明了芙蕖心意,她這是憋著口氣一門心思入無疆,自己再怎麽攔都是沒用的。
“我母有命,著我領佳人進府做妻子。無疆戰事繁重,稍有不慎怕是……何苦?”
佳人熄滅燈火,卻不知她到底睡了沒有。
如此女人,實乃生平僅見。
天行默默跟在一旁,車內女子讓他莫名升出一股憐惜疼愛之情,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那雙眼睛開始的吧。
“我雖與你不是太熟,但芙蕖姐姐國色天香,娶進府內一起生活些時日,想來定會情投意合,跟我回去吧……”
佳人還是無言,天行大男人氣概上來,有一句沒一句的雲說,跟著馬車走過一個又一個山頭。
凌晨時分,車廂內亮起燈火,少年精神煥發,無奈之前話語頗多,這會兒卻是不知怎的開口了。
“芙蕖今年二十有九,乃忘憂侍女,也算養女吧。”
“妾身記事時身在傳城乾元海,隻記得父親戰死無疆,五歲時母親鬱鬱也去了……”
“七歲那年海邊掃墓,有緣得見主家,妾身此後習武練技熟讀兵書,二十年來始終如一。”
“此生志願就想去那無疆看看凶獸模樣哩……”
佳人說道此處停頓些許,緩了幾息才繼續開口道。
“前面言語真也好,假也罷……我終究是個女人……”
“薄柳之姿幸得將軍看重,妾身在外當以霸刀之妻行事,將軍且會吧……”
隻言片語間,天行對車內佳人有了新的了解,疼愛憐惜充斥心間久久不曾散去。
一夜深思他早已看的透徹,不消說諾大王府能不能容的下一個女人,就他心裡再容一個又有何妨?
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風雪間歇。
清晨,午後,傍晚,又至黑天。
唯有車內燈火陪伴,天行再沒說過一句空話,只是默默的陪同在路上。
“妾身有書一封送與母親及幾位姐妹。”
“夫君且回吧……”
“求你……回吧……”
“待妾身有命得活,再續那夫妻之實……”
一封書信自車內飛出,佳人壓抑著聲線的聲聲懇求,仿佛天塹堵住了少年,讓他再也不能跟隨一步。
“珍重,為夫等你……”沙啞男音回蕩,在此處風雪之際許下誓言。
“嗚……噫……呀!”
“小堂……春色……濃……”
“不負……君……恩重……”
車內女人淚花迸濺,淺唱低吟忘憂最愛之曲,直到今日她才真切體會到那種情意,這是唱與車外少年的告白……至死不渝。
馬車緩慢行進,直到轉至另一個山頭消失不見,天行真元調動振落身上積雪,他緊緊握著手中書信,腦子裡百轉千回,唯有一話縈繞心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少年拍虎轉身,往來時道路緩緩而歸,冷風蕭索,其中落寞不言而喻。
更遠處山崖之頂,中年美婦手持紙傘遙遙而立,她的神色複雜至極,轉瞬整個消失不見,隻留下兩句話語回旋。
“傻丫頭……傻女人……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