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將至,皇宮裡熱鬧非凡,宮人們都忙著準備臘月以至除夕需要準備的事。白雪皚皚覆蓋著宮牆磚瓦,暗紅色的高牆屹立在空氣中,宮道上的宮人們匆忙而有條不紊地行走著,各司其職,就位於自己的崗位。
梅園裡的梅花開了,到了園子附近,細細一聞,還可以捕捉到一絲絲的梅花幽香。
君鄴軒坐在去往皇帝養心殿的轎子裡,隻手捏捏額頭。
他一點都不想去養心殿,無非就是為了除夕臘月的家宴,他不喜熱鬧,皇帝這回執意要他出席。這麽多年,太后一族明裡暗裡都在壓製著自己的勢力,雖說多少都挺過來了,可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自己的母妃不是最好的證明麽。
很快,轎子到了養心殿,君鄴軒緩緩下了轎子,進殿時將披風交給侍從,不緊不慢的跨進門。宣傳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
“楨王駕到!”
?進了殿,裡面明顯比外頭暖和許多,主坐上,坐著皇帝君辰彥,還有太后虞氏。
拱手作輯,身子微微彎了彎。
“見過聖上,太后娘娘。”
皇帝是他的弟弟,他喊聖上,多年如此,就是為了告訴旁人他對這些人的疏離。
而虞氏。
?呵,她配嗎?她配自己喚她母后嗎?
心中冷笑了一番,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淡淡的,甚至冰冷。
虞氏不是看不出來君鄴軒心裡的想法,她是天胤朝的皇太后,有兩個優秀的兒子,怎麽稀罕君鄴軒喊自己母后,一想起那安氏,自己心中就很不痛快,一個死人,生前那麽煩,生的兒子也讓人討厭。而且這麽多年,君鄴軒從未喊過自己母后,著實讓不少人看了笑話。
皇帝沒察覺到兩人的變化,笑著親自扶君鄴軒起來。
“皇兄客氣了,這是在養心殿,不是在議政殿,今日隻談家事,不聊公務。”
宮女端來了熱茶,行了一禮隨即退了下去。
君鄴軒點點頭,語氣沒有什麽變化:“聖上想和臣聊什麽?”
坐在旁邊的虞氏臉色明顯不悅,她兒子如此,君鄴軒還不領情,礙於皇帝在此,不好發作。
皇帝笑容僵了僵,他知道君鄴軒很不喜歡虞氏,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曾經以為,或許是皇兄的母妃病逝,他看到虞氏對自己和大哥的寵愛只是心裡不舒服,可是時間久了,事實告訴他,他想錯了,他的皇兄,從來都好像對親情不在乎的樣子。以前私下裡,還會輕輕喚他一聲四弟,如今,不管在哪,就只會叫自己聖上,心裡多少是有些傷心的。
聖上,呵,多麽虛假的稱呼啊。
皇帝緩了好久,等君鄴軒落座後才開口道:皇兄,此次臘八家宴你可以不來,可這除夕宴,你定是要來的。”皇兄太喜歡安靜了,與其說喜歡,倒不如直接說他並不喜歡和他們一起熱鬧,渾身的疏離和冷漠。
見君鄴軒不開口,皇帝接著說:“朕特許除夕宴皇兄的舅舅他們一家進宮與我們一起共度除夕,皇兄不想見見嗎?”
君鄴軒心裡沒什麽感覺,家人對他來說不是很重要,甚至不重要,母妃死後,他對親情這個詞就不怎麽看重了。
但皇帝盛情難卻,再怎麽樣,敬酒不吃吃罰酒終歸是不好,思來想去,抬眼平淡地看著皇帝。
“聖上覺得好,就好,臣會去的。”
皇帝這才臉上出了笑容,也不在乎君鄴軒對他的稱呼了,
只要君鄴軒同意了,那就是表示對他是認可的。從小到大,他和他這個皇兄關系就很好,雖然後面發生了很多事,但他依舊是很尊敬他這個同父異母的三皇兄,甚至連他的親哥哥君辰銘自己都覺得不那麽親。 虞氏皺了皺眉頭,她並不喜歡兒子和君鄴軒走的太近,這些年她並不是沒有試過挑撥離間,但是許是君辰彥對君鄴軒的兄弟情太深,時間長了,竟也雷打不動。
君辰彥是皇帝,若是總和君鄴軒走太近,這對她很不利,對整個虞氏家族都很不利,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兄弟情?能扛得住權力的誘惑麽?心中得意的笑了笑,故作慈祥的對著君鄴軒,不緊不慢言道:“軒兒,難得你皇弟有這份心,往後可要多多輔佐你皇弟啊。”
君鄴軒直視虞氏,語氣清冷:“太后娘娘言重了,輔佐聖上,是鄴軒的職責。太后娘娘也是辛苦,這些年在后宮裡也是操勞了不少。”暗裡的意思很明顯,諷刺她肆意插手朝中事務,腐政營私。
空氣中滿滿的火藥味。
虞氏有些氣結,轉眼恢復了平日裡虛偽祥和的樣子,再怎麽諷刺她又怎樣,虞家勢力擺在這呢,縱使君鄴軒這嘴再厲害,也不可能把她虞氏一族說倒。她能坐上太后這個位置,什麽世面沒見過?
“軒兒,你也是哀家的兒子,雖然不是哀家親生的,哀家也是心疼你的,哀家一想起你母妃,就打心底覺著心疼你。”虞氏說完,用手帕假裝拭淚,“你常年在外的,你都不知道,哀家和皇帝可是時常掛念你呢。”
真是可笑!她怎麽會心疼君鄴軒?還有安氏,她簡直恨不得將他們母子碎屍萬段,即使在夢裡,她都想讓那死去的安氏魂飛魄散。但是習慣了偽裝,縱然說出這般違心的話,虞氏心中也沒什麽感覺。
皇帝看到虞氏難過,輕聲安慰了幾句,他心裡很是欣慰,母后如此對皇兄上心。
君鄴軒象征性的點點頭,無視方才虞氏那些假仁假義的話,對著皇帝淡言說道:“嗯,多謝聖上牽掛,臣還有公務在身,若是沒什麽事,臣先告退了。”
皇帝見君鄴軒有了想走的意向,也不好阻攔,客氣的笑了笑,說道:“也好,皇兄回去處理公務,但也要注意身子,去罷。”
君鄴軒行了個禮,便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了,誰也沒看到,君鄴軒走後,君辰彥沒注意的間隙,虞氏看著君鄴軒離去的背影那惡毒的目光。
到了殿外,昱風上前給君鄴軒披上披風,外頭的雪有些大,主動撐了傘,他在殿外等候多時,一直擔心王爺,但看到王爺面色平淡的從養心殿出來,不禁笑自己杞人憂天。
王爺如此厲害,怎會招架不住那虞氏。
昱風是君鄴軒的心腹,當年天河之戰,他救了昱風一命,此後便一直跟著自己。
昱風很規矩的說道:“王爺,皇上召見您所為何事啊?”他撐著傘走在君鄴軒後面,好奇的問了一句,若是旁人,都給君鄴軒的目光殺死了,他知道,君鄴軒不喜歡話太多的,但是他也同時自信,君鄴軒心裡是不會介意的。
君鄴軒淡淡的嗯了一聲,不緊不慢的說道:“除夕晚宴讓我去罷了,往年我都是不去的,可是今年竟把我舅舅請來了宮裡。”
心中沒什麽波動,母妃死後,舅舅的確對他照顧不少,但皇帝以此為理由讓他赴宴,他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覺。
如今他是最有資格成為他母妃娘家勢力的領頭羊,這些年的運籌帷幄,勢力日見龐大,幾乎可以和祁王君辰銘抗衡。
沒有一天他是松懈的,為母妃報仇,是他心中的執念。
“先看看虞氏想搞什麽花樣吧,我舅舅也不是吃素的,都是統一戰線,皇帝給我面子,虞氏也多少都忌憚我一點,無妨。”
昱風舒了一口氣,這才放心下來。
“那王爺我們回府吧,這雪也越來越大了。”
君鄴軒默許的點點頭,坐上了轎子,閉上眼睛思考著。
如今當務之急就先穩定自己手中的兵權,只要兵權在手,就沒什麽人對他有威脅了。
再一次捏捏額頭,算是清醒了一點。
最讓他不放心的不是皇帝,而是他的大哥,祁王君辰銘。
他對他這個大哥無感,但都是虞氏的兒子,這些年朝中有虞家,加上他這個大哥,扳倒虞家的路一點都不好走。虞氏有心聯合君辰銘打壓他,總是給自己找麻煩。
君辰銘是長子,又是虞後的嫡子,按理說繼位的是他才對,可是偏偏老天不如人意,君辰彥做了皇帝。
君鄴軒心底暗自冷笑,且不提當年他父皇遺詔的真假,君辰彥繼位,對虞氏一族是最好不過的。君辰銘雖說是虞氏的兒子,但也是天胤朝的皇子,而且他這個大哥太聰明了,他怎會不懂自己母后心裡的野心。
野心,會膨脹的,到了不可控制的時候,會使人瘋狂和貪婪。
虞氏就是很好的例子,她一點都不知足,就算當了太后,位高權重,受人敬仰,她還是不知足。
也是這不知足,遲早會讓她置身於萬劫不複的地步。
君辰彥本來沒什麽城府心思,非常好控制,加上君辰銘在朝中的影響力,思想工作打好了,虞氏一族在天胤朝的位置是不可撼動的。
揉揉太陽穴,君鄴軒心裡沒什麽感想,久盛必衰,虞家的好日子不久了,想起母妃,自己心裡就異常的不舒服。
有些累了,君鄴軒坐在轎子裡閉目養神,呼吸很平穩,仿佛外面的喧囂都對他起不到任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