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留下一縷元神

　　聖城之中，到處瘋傳有關於道體秦明的消息，人們都知曉，薑族修士，正在尋找著他。然而，人們亦是知曉，道體秦明化作瘋道人，進入髓坊獲取了髓石石衣，進入了太古初礦，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再等上一段時日！”這是薑族之人留下的話語，讓人感覺奇怪，薑族之人為何尋找秦明?有人自臨淄城來，帶來了些訊息，為聖城中人，解答了疑惑。

　　“怪不得，當初道體那麽囂張，竟然敢挑戰宇文家族公子宇文聖，不曾想到有這麽一段事情。”

　　“原來和薑族有些過節，怪不得薑族之人，要尋他。”

　　“看來不是為了仙墟的事情，只是傳言罷了。只不過，這都過去了一年多時間，道體秦明進入了太古初礦，了無音信，恐怕這樣子等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吧?”

　　聖城中人，道體秦明的事情，早已口口相傳，人盡皆知了。人們還記得，那個自稱無始的瘋道人，被人誤以為要和無終相比，確實有些可笑了。

　　世上紛繁，聖城多少事，身處在陣紋中的秦明自然不知曉。歲月流逝，天上的星辰不斷移位，太古初礦，依舊是那般死一樣的寂靜。

　　忽一日夜裡，天上的星辰，降下無數星光，落於太古初礦中的一處，緊接著紫色紋路化作煙塵，消失於天地間。一聲長嘯，自太古初礦深處傳來，如同毀天滅地一般，驚醒了聖城中人。

　　有大修為修士，禦虹來到太古初礦的邊際，凝神遠望，黑夜之中，他見到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又有人肉身飛行前來，卻停下了，似是感受到什麽可怕的力量，令他不得不顧及。

　　一道道不同顏色的神虹光彩，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軌跡。遠方的太古初礦中的某處，無數星光降落下來，紫色紋路照耀整個夜空。道則、法則在相互交融著，似乎有冥冥之中的偉力，在那裡進行著某種因果循環一般。

　　只是，眾人沒有注意到的是，有一道神虹自其中飛了出來，徑直朝著一處方向飛去。

　　又有長嘯聲音自禁區內傳出來，讓眾人心生恐懼，不敢正眼望著那些消融的紫色紋路。

　　“那是……難以明了的至尊符文，道紋內蘊，難以破除！”

　　“禁區內的至尊出手，所為何事?莫非，去年的瘋道人，進去裡面，發現了什麽事情，惹得至尊不高興了?”

　　“絕不是，你看天上的星光，與那些道紋相互交融著，法則伴隨著，似是有人在修行一般。禁區終究是一處難以進入的地方，即便是古往今來的諸多大帝，也不敢肆意進入。”

　　很多修士都心驚，他們在太古初礦的邊緣，眺望其中的某一處，想要看清某些事情。然而，終究沒有什麽收獲，那裡道紋繁複遮蔽了許多有用的東西。

　　“走入禁區，會受到神秘力量的阻礙。剛剛那幾聲長嘯，恐怕是在警告著什麽，若是我猜測的不錯，有人觸動了禁區內的禁忌領域。那樣子的話，一旦沉睡在其中的至尊，蘇醒過來，極有可能帶來可怕的災難！”

　　很多人心驚膽戰，禁區之內的存在，對於他們來說，太可怕了。裡面的至尊，是什麽時候入主的，完全不知曉，又有怎樣的能力，也無法判斷。人們只知道，古往今來，連大帝都有所忌憚的東西，似乎就在禁區之中。

　　是夜，太古初礦禁區外，極多的修士，在那裡眺望其中的一處地域，想要知曉什麽。

直至天明時刻，他們才離去。　　天明時分，一道身影，在一處群山中閃現出來，那人胡子拉碴，黑發盤結，風華正茂的身姿，卻讓人感覺有些怪異。那人禦劍飛行，穿越著山峰之間，朝著一處方向前進。

　　“到了，是這裡了！”身影落地，站在一處山巔，看著一處凹槽山脈，那裡不時閃現出金色的紋路。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秦明。那一夜的禁區現象，正是他破除禁製引發的。禁區內的至尊出手，想要將其徹底留在那裡，好在秦明用了一年的時間，學會了《髓經》真文上的天髓術，變換天地地勢，引來無盡星光，又借助古帝神符的力量，方才脫逃出來。

　　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去聖城尋找吳良與葉凝。分別之時，他已經囑咐過吳良，若是自己未曾回去，便告訴葉凝自己已經葬身於太古初礦了。現在一年了，想必葉凝也是回到葉家村，過一個正常女子的生活了。

　　秦明心中，終究是有些不舍，因而決定去一趟葉家村，暗中看一看葉凝。前往葉家村之時，需要路過離火教的宗門之地，因而過來看一眼當初的封印。

　　“去年的時候，將你封印在……不對，那一縷元神逃脫了?”秦明察覺出陣紋中有些不對勁，他為了讓黑袍老者的一縷元神，徹底的被困在這裡，勾勒了一些道紋，將其封印。然而，不知為何，封印破除，以元神之力勘察這一地域時，黑袍老者的那一縷元神，早已沒了蹤影。

　　“是化作了飛灰，還是逃脫了?”秦明有些不確定，仔細感應著這一片地域。最終，秦明得到了答案，那一縷元神，的確逃脫了。

　　當初，他終究是一名聚氣四期的修士，對抗一名聚氣六期的強者，自然沒有多大的勝算。若不是黑袍老者血祭，自己很有可能會留在了這裡。天之道，損有余補不足，看樣子黑袍老者的那一縷元神，也是利用了這個方法，逃脫了這裡。

　　秦明又是釋放元神之力，仔細感應著自己布下的陣紋，最終發現了缺陷之處，不禁歎道:“可惜了。若是我提早趕過來，以現在的修為，布下一個封印數百年的陣紋不成問題。數百年之後，那一縷元神，就可以消亡殆盡。”

　　修士修行，達到一定高度後，即使身體枯敗，元神依舊能夠尋找寄托，重新存活於世間。

　　“還是修為不夠啊，道紋之中有大缺陷，讓那一縷元神逃脫出來，又要禍害百姓了！”秦明向下再一次俯瞰了一眼這一片地域，敗落的離火教宗門，腐朽的宮殿早已經淪為了草木天堂。

　　他不再做任何停留，起身禦劍飛行，前往葉家村，去暗中觀察葉凝生活。

　　一年多未見，葉家村依舊是老樣子，時值正午時分，村莊裡的房屋上空，炊煙嫋嫋，一片祥和之景。

　　秦明降落下來，化作一名乞丐，至少他現在的邋遢樣子，的確像是乞丐。他不想讓人認出自己，包括葉家之人。

　　“哪來的乞丐啊?”有人嫌棄，“給他拿幾個饅頭，打發他離開吧！”

　　“他沒要?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什麽事情?”

　　秦明路過一家家的村民，並沒有理睬那些出門村民的表情，而是徑直朝著葉逸家走去。

　　“那乞丐，你來此何事?”打開院門，招呼秦明的不是葉逸，而是葉夕水，“我家最近不幸，沒事別來惹我！”

　　秦明微微一怔，方才注意到，葉家的門楣上，掛著諸多喪葬之物，卻是有些不解，但並沒有說出口，反而問道:“小哥，貧道自深山中走出，路遇劫犯，搶了衣缽，淪落為乞丐，能否在此借住一晚?”

　　“你沒看見我家出了什麽事情嗎?”葉夕水眉毛一橫，有些不耐煩，“我家新喪，你還是不要來的好，免得沾了晦氣！”

　　“敢問小哥，主人家，喪了何人?小弟有些靈丹妙藥，或許能夠起死回生！”這是秦明想要知道的關鍵問題，他心中很是擔心葉凝，生怕她已經去了。若是那樣，他心中將會留下極大的傷痕，對於自己將來的路，產生阻礙。

　　所謂修行，秦明一年中想的也有些徹底了。人們都說修士最是無情人，也是極對的。若是一個修士，常年為紅塵所困，終究會耽誤修行，難以走下去。講到底，修行修的是心，心中有道，縱有萬千紅塵在面前，也不過是過眼雲煙，飄飄茫茫，難以抓住。

　　秦明在禁區修行一年，對於這些終有體悟。修士盡頭是何物，無非是塵土一粒，化作天地間的道則法痕。紅塵三千丈，練就道心，長久下去，方能仙凡自判。他不為別的來，隻為留下一縷元神，替自己完成在紅塵中的事。

　　世人常說，斬斷情絲根萬千，方知仙凡終有判。然而，秦明終究是過來人，他的年齡並不是十五六歲那麽簡單，有過痛處，才知道痛的來源，有過苦悶，才知道心情鬱結的緣由。他不願意讓葉凝就這麽荒廢一生，才從禁區中走出，來到這裡，做一些該做的事情。

　　“我家父親，前日采掘髓石，跌落山崖，被蠻獸吞噬，因而喪了！”葉夕水臉上說著，同時淚痕不斷。

　　秦明聞言，方才止住心中所想，才知道原來只是偶然事件，並不是葉凝出事，便道:“小哥節哀，蠻獸吞噬，也是無能為力。貧道雖是化外之人，也懂得親情可貴，喪葬之事，並不能對我產生影響，我借住一晚便行！”

　　“那請進吧！”葉夕水止住眼睛的淚水，招呼著秦明。

　　“貧道善於相面，看得出小哥是靈體體質，不知為何不前往宗門之地修行?若是錯過了年齡，恐怕難以凝聚出元神啊?”秦明坐定，盯著中堂的靈位，上書“父親葉逸之靈牌”，“又聽說，小哥有一姐姐，不知在何處，我也給相一相。”

　　秦明的確看出了葉夕水是靈體的體質，這讓他有些欣慰的。他來葉家村，其實還有一個目的，要交還《髓經》真文的。

　　眼下，葉逸因意外而喪生，那麽葉濤的囑托，只能交給葉夕水了。《髓經》真文畢竟是一件至寶，若是交給葉逸，可能會有些麻煩了。要知道，葉逸終究是一名凡人，難以守住至寶，極有可能被人覬覦。秦明花了一年的時間，研讀了《髓經》真文，已然掌握其中的要義，知道這一部真文有著多麽恐怖的威能。一旦成功，便可以依靠天地，變化無窮道法，讓人難以接近。

　　秦明雖然掌握其中的要義，但終究只是記憶下來了，並沒有完全習會。

　　現在，葉夕水既然是靈體，能夠修行，將來傳承《髓經》真文的路上，也會有所保障。

　　當然，秦明借助說出葉夕水是靈體的這個機會，也是想要探尋一下葉凝的消息。

　　“靈體又怎麽樣?修士又怎麽樣?能挽回我父親的命嗎?能將我姐姐，從祠堂裡帶出來嗎?”葉夕水說罷，臉上再一次流露出悲哀的情緒，一絲的愧疚，不斷從秦明心中升起。

　　“都是那個叫秦明的修士惹的禍，要不是他的到來，我姐姐也不會為他癡迷。從聖城回來後，也不會閉門不出，將自己關進祠堂裡！好在，那個叫秦明的人，死在了太古初礦！”

　　葉夕水的這一番話，讓秦明心中不由的一動，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祠堂那裡，有著秦明的一尊塑像。此時，秦明已然能夠想象得出，葉凝進了祠堂，面對著自己的塑像，恐怕會終日以淚洗面吧。

　　是時候，該做一些事情了。

　　入夜時分，秦明靜悄悄的離開了葉家，沒有打擾到葉夕水，他要前往祠堂，去看一看葉凝。離開之時，他將《髓經》真文留了下來，附帶著一封信，將自己能夠告訴他的東西都寫在了其中，同時留下了一份竹簡，那是玄法和古經，是秦明先前修行所用的，秦明希望藉此，指引葉夕水走上修行路。

　　《太始經》的本初卷和聚氣卷，終究是人族古經厲害存在，留給葉夕水，可能給他帶來麻煩。 至於葉夕水能不能走上修行之路，還要看他能否做到研讀萬卷經文與三千道藏。

　　村中祠堂裡，雞鳴時分，一名女子早早起床，打掃著院落。一尊塑像，坐落在祠堂裡，塑像的樣子，不是別人的，正是秦明的。

　　此時，秦明降落在院落的一處，望著正在打掃院落的女子。

　　“逝去的終究逝去了，你，何必這麽執著呢?”秦明有些忍不住，“他終究是要走上至尊的道路的，你為何要這樣子做?仙凡盡頭，終有一別。”

　　“他沒死，他只是留在了那裡修行罷了。他給過我承諾，要在這裡陪著我！”女子灑掃院落，到了秦明面前，“乞兒自哪裡來，怎會知道這些事情?”

　　“……”秦明欲言又止，他不想耽誤葉凝，卻不曾想葉凝竟為了自己，有如此之深的執念。

　　“年華易老，時光易逝，縱然他答應了我什麽，又給過我怎樣的承諾。我早已忘卻了那些，只知道是他在那些修士中，救下了我！這一尊塑像，就是少俠，就是他在陪伴著我。”

　　“他確實是死了！”

　　秦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頭之處，竟是不由得疼痛起來。凝兒，對不起你了，仙凡終有一別。

　　“他活在我心裡。”葉凝走入祠堂，開始擦拭著秦明的塑像，冥冥之中，似有奇異力量注入到那裡。

　　秦明心中傷感，抬手一指，一道金色光華，便閃現進了塑像之中。

　　“嗡——”的一聲輕鳴，塑像大放光華，秦明的虛影便是從其中閃現出來，降落在葉凝身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