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對著夜空說:“我選擇前往遊戲運營中心。”

　　說這話之時，他如同天底下所有失戀人一般，心裡充滿了不可描述的悲哀。然而當他全身開始散發出熒光，頃刻間又出現在一堆0和1之中時，心中的悲哀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名狀的驚奇。

　　這一幕令他想起了很多科幻電影的畫面。例如前幾年名噪一時的香港電影《3DXXXXX》，請了島國幾大明星來演，片頭便是加藤老師在0和1之中穿梭飛馳。

　　0和1是電腦能夠識別的語言，一種二進製數據。可“數據”並不是真正意義上數字，更像是斷斷續續的電信號。而電影裡的角色置身於0和1中間，純粹是電影特效，用來刺激觀眾的，是假的。

　　“真的假的?”王楚伸手去抓那些流動的數字，可無論如何也夠不著，明明相距無幾，又像相隔千裡，一臂之長難以企及。當他想跑過去時，一股強大的力量黏住了雙腳，怎樣都無法跨出一步。

　　當他放棄向左右走動時，雙腳又恢復如初，甚至只是朝前跨出一步，周圍的數字極速向後飛去，形成流光之幕。

　　“這難道是‘縮地成寸，一步千裡’?！”王楚驚喜萬分地歎道，又往前跨出一步，再一步，最後跑起來。而周圍的數字早已變成一道道流光向後疾飛而去，王楚仿佛在一條由流光形成的通道之中奔跑。

　　愛因斯坦曾提出宇宙是有限而無邊，從某點出發，如果一直往前走，最後必然回來原來的始點。而活躍於地理大發現時代的航海家們也堅信，只要航船一直往前開，終有一天會回到他們出發之處。

　　現在的王楚遇上了類似的境況。他不斷地往前跑，實際上不斷地返回原點。但他並不知道，還抱怨道:“這地方是無邊無際的嗎?”

　　正當他揮汗如雨的時候，一些奇怪的對話響起——

　　“你說他是不是傻?”

　　“不止是傻。”

　　“你說他真的是我們隊友?”

　　“可怕。”

　　“你說接下來該怎樣辦?”

　　“‘內部聯誼’。”

　　聲音截然而止。王楚懷疑出現了幻聽，可周圍的流光已然隨之消逝而去，轉瞬之間他已經出現在一條幽暗的通道。

　　“哇?！”這場突變嚇得王楚直蹦三尺高，“這是什麽地方?！”

　　他心驚肉跳地緊貼著牆壁，濕滑濕滑的，還有滴水聲。每間隔幾十步有盞白熾燈，上面滿是汙垢，只有暗淡發黃的燈光透出來。

　　“嗞，嗞……”不遠處的白熾燈壞了，一閃一閃的，徒然增添幾分詭異。

　　“咚——咚——咚——……”由遠及近，通道的深處傳來硬物撞擊地板的響聲，看來是有不知名的活物正朝這邊走來。

　　這個時候王楚反而沒有驚慌失措，畢竟是從生死遊戲中活過來的人。

　　“待在原處是萬萬不得的，我只能向前奔跑。也許前方是地獄，但這裡已經是地獄。希望能夠絕處逢生吧。”

　　王楚剛想拔腿就跑，誰知通道的另一邊也傳來響聲。現在前後都有敵人。

　　“被前後夾擊了嗎?可惡！”王楚一拳砸在牆壁上，沒想到生死遊戲都沒能留下他的性命，如今卻裁在這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不甘心啊。“我可不能坐以待斃，我要活下去！”

　　王楚迎著聲音狂奔，像自投羅網的獵物。

　　此時，之前奇怪的對話再次響起——

　　“你說他要自殺?”

　　“絕處逢生。

”　　“你說有活路?”

　　還沒等到回答，一條活路便出現在王楚的眼前。王楚大喜，說:“果然有活路，我賭對了。”眼看著就要跑到轉角處，前方又傳來撞擊聲:

　　“咚——”

　　發出撞擊聲的活物也終於要出現在眼前。

　　“咚——”燈光下出現一把巨型斧頭，它的斧柄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擊起幾小塊碎石。隨後巨型斧頭的主人也現身，身高三倍於王楚，魁梧彪悍，身上的鎧甲冷光陣陣，腦袋套著封閉頭盔，只露出眼睛與鼻孔。

　　“你說他能打敗斧頭男嗎?”王楚耳旁再次響起這熟悉的聲音。

　　“必敗。”

　　“你說他會死?”

　　“不會。”

　　話音未落，王楚就已經衝向斧頭男。此時斧頭男叉開雙腿，雙手橫持巨斧，徹底封死能夠逃跑的路。但王楚並沒有減速，最後十米還全力衝刺。

　　“你說……”

　　“仔細看，好戲上演了！”

　　“你說——他跳起來了！啊，不對，是上衣！”

　　王楚在心裡問候了這兩個家夥的家人和祖上，現在說話豈不是害他分心麽?所幸的是，形勢千鈞一發之際他還是方寸不亂。只見他首先把上衣甩上半空，成功吸引了斧頭男的注意力。緊接著，他身子一矮，整個人從斧頭男胯下滑過去。

　　由於通道較窄，斧頭男不易反身追擊。當他轉過身時，王楚已經跑出十米開外了。

　　“吼——”遭此戲弄的斧頭男大為火光，頭盔裡發出低沉的吼聲。他把巨斧握得更緊，骨絡因此發出劈啪的脆響。然而他準備追擊時，後面傳來撞擊聲:“咚——”

　　另一個斧頭男終於出現，頭盔裡亦發出低沉的吼聲。

　　相比起殺死王楚，能夠在同類廝殺中勝出顯然更為重要，因為失敗者往往只有死亡。

　　退至安全范圍的王楚大感意外，他奔跑幾十米而已，卻感到胸口發悶，上氣不接下氣，頓時氣若懸絲、呼吸困難。他覺得如果再跑下去，非虛脫倒地不可。

　　“噹！嘭！轟……”後方傳來激烈的金屬之聲。

　　王楚回頭相望，原來兩個斧頭男正在廝殺。通道較窄，他們體型巨大，再加上巨斧，根本就無法施展開來。遠遠看去，兩人打得特別扭。

　　“噹！”兩把巨斧在半空中交接，發出刺耳的脆響。巨斧像黏在一起，兩人也一動不動，像一組蠟像。突然奇異的聲音響起，像遊戲通關時的背景音樂。兩個蠟像般站立不動的斧頭男全身發出熒光，似雪似霧，最後化作無數熒光塵沫。

　　“這，這，這……”遠處觀戰的王楚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驚得連說幾個“這”。

　　而此時，那奇怪的聲音又在王楚耳旁響起——

　　“你說他是不是走了狗屎運?”

　　“可惜結束得太快。”

　　“你說……”

　　他話剛出口，王楚怒道:“說說說你媽啊?！”

　　通道頓時寂靜無比，只有白熾燈“吱吱”的聲音以及滴水聲。

　　過了良久，那神秘的聲音再度響起:“你說他是不是能聽到我們說話?”

　　“糟糕，我們忘了關閉語音！”

　　王楚:“……”

　　“你說我們是不是暴露了?”

　　“你好啊，我的新隊友。”

　　王楚:“……”

　　“你說他是不是看不到我們?”

　　“對喔，差點忘了。”

　　聽到這裡，王楚心裡已經有幾百隻*在奔騰，好不容易才忍住罵娘的衝動。這兩個奇葩到底是誰，他們在哪裡，為何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一堆問題洶湧而至。

　　還有一個問題:“這到底是哪?”

　　“轟轟轟……”通道突然晃動，頭頂的牆壁沙沙地落下碎石和粉塵，隨時都可能坍塌。

　　“哇哇哇！”王楚左搖右晃，現在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了:“不是說我是你們的新隊友嗎?現在我要死了，還不快點救我！”

　　沒有回應。只有通道震動的嘈雜聲響。

　　“我承認，剛剛出，剛剛出言不遜，還請，多多包涵……”王楚現在的處境頗不樂觀，開始有磚石脫落，通道搖晃得更激烈，他連說話都沒法通順了。

　　可不管王楚如何道歉，甚至哀求，那兩人都沒有回應。眼看通道就要坍塌，王楚突然不再哀求，而是諷刺道:“死了也好，要不然和兩個廢柴做隊友，早晚是個死。說不定死得更慘呢！早死早超生，死得痛快，比和豬隊友共事痛快多了。要我和豬共事，毋寧死！”

　　這話果然湊效，那兩個不知隱藏在何處的隊友終於說話:

　　“你說我們玩夠了沒有?”

　　“差不多，差不多。哈哈，人類臨死前的說話真有趣，百聽不膩。哈哈。”

　　王楚:“……”

　　“你說再不快點轉移，數據通道就要坍塌了。”

　　“這就轉移。”

　　話音剛落，王楚全身散發出熒光，在通道坍塌的那一刻成功轉移。

　　而這一次，他出現在一處控制室裡。半空中都是光屏，觸摸式操作平台，甚至還有立體投影。

　　“你說他是不是驚訝?”

　　“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是這樣的。”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王楚轉身看去，差點沒嚇倒在地。他聲音顫顫地說:“你們是雙胞胎Tweedledee和Tweedledum?！”

　　兩人略微驚訝，假裝鎮定地笑道:“兩百多年前的名號竟然還有人記得，慚愧，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