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城作為蒙古國與大明朝之間最大的商阜,這裡的人們有著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價值觀。
在張北城中這裡,受到尊敬的人除了貴族和英雄之外,商人的地位也非常高貴。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說,張北城這裡的商人所擁有的地位還要遠遠超過在大明境內的商人。
人,總有要追求的東西!就像是書生在追求功名,將軍在追求戰功,政客在追求權勢一樣!商人在這做城池之中所追求的就是在別的地方根本得不到的社會地位。
所以商人在這裡都會莫名其妙得變得非常興奮,甚至有些時候就為了彰顯自己的財力而在這個城市之中肆意揮霍著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金錢。正是因為在張北城中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很多人都熱衷於打探關於商人的消息。
隨著溫泉旅店的夥計郝二哥道出了趙山河等人奢侈的行事作風,張北城內迅速刮起了關於溫泉旅店中兩撥客人的猜測,人們都在談論著這兩個住在溫泉旅店中的鄰居會不會在張北城中針鋒相對的炫富。
外界關於趙山河與他神秘鄰居的猜測傳得沸沸揚揚。
趙山河等人卻毫不知情,吃飽喝足之後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著大覺。
厚厚的皮子鋪在床鋪的最下面,將所有的潮氣全都隔絕,皮子上鋪著三層棉褥子,任何人躺在上面都不會感覺硬。五斤重的蕎麥皮做成的枕頭芯,仿佛有著無窮的魔力,趙山河的腦袋挨到了枕頭,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他就沉沉的進入了夢想。
趙山河這一覺睡了一個天昏地暗,是真真的天昏地暗。整整睡了兩黑夜一百天,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趙山河伸著懶腰從床上爬了起來,有感而發地背誦著劉備三顧茅廬時候諸葛亮極其裝x的自吟。
隨著他緩緩打開房門,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我感覺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看到了在庭院之中劉栓、范奎等人正在胡吃海塞。稍微矜持一點的書生耿平則是在溫泉的水面上放了一個托盤,一壇白酒,獨自一人一口菜一口酒,正吃得不亦樂乎。
趙山河的眼睛非常盡職盡責地誘導著他的內心感受,剛才還毫無餓意的肚子現在立刻開始造反,咕嚕嚕的交換著。空氣中飄進鼻子的肉香味徹底將他一切不合實際的幻想打擊的體無完膚。
“大人快來,今天中午咱們吃手抓肉,烤羊排,烤羊腿,羊雜湯,焙子還有黃花羊肉鹵子和蓧面。”劉栓艱難的將口中的食物咽進肚子,招呼著剛出現的趙山河。
“烤羊排給我來一個,羊雜湯來一碗,焙子來兩個,奶奶的,誰把老子的辣椒偷跑了?趕緊給老子拿過來。”趙山河如同打仗一般,半分鍾的時間就做完了所有的事情,熱騰騰的羊雜湯已經送進了嘴裡。
“大人,我讓夥計給您特意買的香蔥。知道您愛吃這一口,別人誰我都沒給他們,就給您留著呢。”范奎從身上摸出一個紙包,打開後露出嫩綠嫩綠的蔥花。
趙山河一把搶了過來,將蔥花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部分倒進羊雜湯內,再加入一些椒鹽,用湯匙攪拌著,最後加入了紅紅的辣椒油,一碗紅彤彤、綠油油噴香噴香的羊雜湯終於出現了。
趙山河將烤羊排放在一旁,專心致志地享受著羊雜湯和熱焙子,他準備最後再吃烤羊排,生怕烤羊排那濃重的香料味衝淡了羊雜湯的味道。
趙山河等人美美的享受著豐盛的午餐,自從來到張北城之後,趙山河發現他此時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來鬥志,隻想過吃飽就睡的生活。
趙山河吃飽之後,走進庭院中的溫泉來到耿平身邊。他看著已經喝得有些迷醉的耿平,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頭,開口問道:“忠直啊,你這麽喝酒很快就會醉倒的。”
“大人,忠直知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的內心實在是對抗不了身體的**。”耿平低聲的說著,說話間有淚水從他的臉上淌下。
耿平取過一杯白酒,一飲而盡之後,將頭埋在雙手之間痛苦地說道:“我雖然沒有讀太多的聖賢書,但是我也知道驕奢的生活是人墮落的源頭。在第一天我將身子泡進溫泉之中的時候我就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我當時非常想要從溫泉中離開,可是我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我現在隻想喝醉,喝醉了之後我就會把之前的事情忘記。”
趙山河聽著耿平的話,坐在耿平身邊安慰著他地說著:“忠直啊,這次的事情你不用介意。你完全可以放開胸懷坦然的享受著眼前的一切,這裡的一切是不可能複製的,一旦咱們離開這裡之後,現在的一切只能是一個美好的回憶。”
耿平一臉擔憂地說道:“大人,我的意思是一旦喜歡了這種驕奢的生活,日後就會很難改正。古人雲‘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就是這個意思。國之四民,士農工商,唯有商人唯利是圖,不擇手段。”
耿平情緒有些激動,說完之後閉著眼睛平複著心情,而後繼續說道:“最讓我擔心的事情是,一旦大明的商人獲得了社會地位之後,由商人掀起的奢靡之風達到那種驚人的程度。大人,您要知道,大明的商人見多識廣,絕不是張北城這裡這些小打小鬧的商人所能比擬的。”
趙山河終於明白了耿平所擔心的事情是什麽,他擔心商人一旦獲得了社會地位,品嘗到權力的甜頭之後,就會不擇手段將手中的權力最大化,那就需要金錢拉攏官員、政要來獲得更大的權力。作為追求商業利益的商人團體,他們的信仰就是利益最大化!商人的頭腦之中沒有信仰的牽絆,沒有立場的牽絆,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利益。
趙山河對耿平笑著說道:“忠直啊,你的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太杞人憂天了?商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還是有信仰的,只是你還沒有發現罷了。商人需要朝廷善加引導,商業地發展對社會還是有著巨大好處的。士農工商構成了社會的主體,他們就像是人的頭腦,身體以及雙手和雙腳。士相當於頭腦,農民相當於身體,工是雙手,商就是雙腳。一個人想要往哪個方向走,並不是雙腿決定的,而是頭腦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