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謀反的事情已成定局，“八虎”之中除了與劉瑾勢同水火的東廠督公馬永成與新任西廠督公張永外，其他四人都圍繞著劉瑾，準備效仿東漢末年的十常侍，弄死對他們威脅最大的人。只不過十常侍弄死的是“何進”，他們要弄死的人是皇帝朱厚照。

　劉瑾這些日子每日都與丘聚、羅祥、魏彬、高鳳在密室詳聊，不斷總結和完善謀反的計劃。丘聚、羅祥、魏彬、高鳳隱隱感覺到劉瑾在言語中透露著瘋狂，對之前扶植新王的事情隻字不提，只是不斷地要求他們加強對朝廷官員以及軍隊的控制。

　新春佳節終於到來了，皇后夏氏與皇帝朱厚照在宮中大宴群臣。因為皇后難忍腹中惡心的感覺，皇帝朱厚照也是心不在焉，草草主持了一下，就將宴會的事情全權托付給了劉瑾，自己帶著皇后回到皇后的寢宮。

　劉瑾立於金鑾殿上，目光掃過群臣的臉龐，享受著在這金鑾殿上群臣在與他目光相對後或是躲躲閃閃，或是一臉媚笑的快感。劉瑾發現這種感覺真的讓他非常的享受，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萬人之上的威勢與地位。

　劉瑾不喜歡“指鹿為馬”這種煩人的小把戲，但是他非常享受“指鹿為馬”的過程。

　在金鑾殿上，劉瑾痰嗽一聲，抖著浮塵威風八面地向前走了幾步，站在禦階之下，對殿中群臣說道:“諸位大人，都是我大明朝的肱骨之臣，輔佐萬歲共同治理這萬裡江山。可惜，今日在這個金鑾殿上，缺少一位我大名青年才俊中的翹楚，靖遠伯趙山河。”

　劉瑾的話剛剛說完，殿內眾人一陣議論紛紛，誰都猜不透劉瑾這葫蘆裡面賣的什麽藥，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附和。

　劉瑾繼續說道:“諸位大人，靖遠伯在這一年之中，深受帝恩，籌建農場大營，組建蠻橫軍，入駐錦衣衛，待萬歲出巡北直隸，此時又在宣府勞-軍。真可謂是春風得意。”

　自從趙山河出巡北直隸之後，得罪了所有的官宦，可以說在這金鑾殿上全是趙山河的敵人。這些人聽著劉瑾的話，心中更加詫異不已，暗道:“趙山河與劉瑾是死敵，為什麽劉瑾今日一反常態，言語中充滿了對趙山河的讚賞?該怎麽辦?逢迎劉瑾還是跳出來反對?還是靜觀其變吧。”

　金鑾殿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除了閹黨中的官員之外，其他的人都悶聲不語，低著頭吃著面前的食物，仿佛沒有聽到劉瑾的話一樣。

　李東陽以當朝首輔的身份坐在金鑾殿最上首的位置，自然是將劉瑾的話聽得清清楚楚。雖然李東陽不勝於決斷，但是他對劉瑾與趙山河這二人水火難容的關系卻了如指掌。

　李東陽聽著劉瑾的話語，在心中升起趙山河可能被劉瑾乾掉了的念頭。除了這個原因，李東陽實在是想不出來還有什麽理由能夠讓劉瑾為趙山河歌功頌德。想到這裡，李東陽忍不住渾身打了一個冷顫，在他的心底不可抑製地升起“劉瑾要造反”的想法。

　別人不知道趙山河農場大營的秘密，他李東陽是清楚的，而且還是知根知底的那種。就憑借農場大營背後的秘密，任何一個君王都會將趙山河視為珍寶，萬般呵護。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李東陽在趙山河的問題上雖然經常使絆子，但是卻從來不旗幟鮮明地表現自己反對趙山河的觀點。

　王儼坐在李東陽身後下首的位置，聽著劉瑾的話他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北直隸的眾多權貴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夠在扳倒趙山河的事情上出力，眼看著朝中大臣已經達成了團結一致反對趙山河的協議，突然間權勢熏天的劉瑾竟然在金鑾殿這種場合公開稱讚趙山河，頓時讓王儼如同墜入了冰窟之中。

　王儼輕輕觸碰著李東陽，想要從李東陽那裡得到點啟示。李東陽感受到了王儼的動作，用手指蘸著酒，在桌面上寫下“裝”字，而後手掌劃過桌面，將字跡抹去。

　王儼雖然猜不透劉瑾的意思，但是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候還是裝糊塗比較好，乾脆猛猛地灌了三杯酒，讓自己進入微醺的狀態，而後伏在桌子上假寐著。

　“劉公公，靖遠伯趙山河確實算得上是這一代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所做的功績也讓人信服，至少老夫在他這個年紀做不出這些事情。但是此人的人品卻是讓人難以恭維。不過治國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人品有問題就否定了他的才乾。”閹黨焦芳毫不猶豫的開始劉瑾拍馬屁，而且還把劉瑾捧到了一個決策者的位置上，恭維劉瑾心胸寬廣，能夠包容天下有才之人。

　“劉公公，靖遠伯趙山河正如同公公所言，是這一代青年才俊中的翹楚，他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似乎掙錢的能力還在沈萬三之上。本官認為，靖遠伯應該遠離朝堂，去做一個商賈之人，這樣才能人盡其才。”劉宇接著開口說著。

　作為閹黨成員，劉宇深知劉瑾即愛權也愛錢的本性，既然焦芳將劉瑾抬到了一個決策者位置，已經彰顯了劉瑾的權勢，那麽他就劍走偏鋒，從趙山河會掙錢的角度拍劉瑾的馬屁，不但貶低了趙山河， 同時也能彰顯劉瑾知人善用。

　有了焦芳與劉宇這兩個內閣成員帶頭，金鑾殿中的大臣有學有樣，一個個都口若懸河，首先肯定劉瑾的權勢，然後明褒實貶地那趙山河來說事。

　偶爾有幾個最笨的，只要說一句“我覺得某某大人說得對”，也算是站了隊伍，選擇了陣營。

　劉瑾心情非常愉快，真的是痛快極了。他眼看著朝廷中這些牆頭草幾乎一面倒地順著他的意思高談闊論，他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雖然不喜歡眾人口中稱呼他“劉公公”的稱謂，但是畢竟還沒有造反，暫時還得忍著。

　李東陽開始咳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與整個金鑾殿中的聲音格格不入，王儼與刑部尚書屠勳二人站起身來，攙扶著李東陽，向劉瑾告罪一聲，三人聯袂離開了金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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