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辰眼前一亮,她怎麽來了?自從,被她刺了一劍,趙東辰這心裡留下了陰影,見到她總是躲著,有一種說不出的敬畏,對她又驚又怕。
想起先前的那一幕,趙東辰就忍不住擦汗,此女惡毒,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想到這,趙東辰急忙轉過身去,假裝沒看見,這就背著她,偷偷地溜下山崗。誰料,他在山崗上待了大半個時辰,早被龍平兒發現了。待他一轉身,立馬拍屁股走人,龍平兒登上山崗,站在他的身後,不悅道:“站住,見到我你就想跑,我有這麽可怕嗎!”
趙東辰被她喝止住了,僵著臉轉過身去,臉色難看,苦笑道:“沒有啊,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不知道你來了。”
“現在知道了,還想跑嗎?”
“那個...”趙東辰見她抱著胸站在他的面前,仗著手裡的那把劍。此時此刻,擋了他的道,成了十足的女流氓。懾與她的“淫威”,趙東辰乖乖地站在她的面前,一動不動,說:“不跑了。”
龍平兒只是隨便嚇唬他,嚇得他立馬服軟,也就這麽點膽量,沒有半點男子氣概,先前對他的好感蕩然無存,生了幾分厭煩,冷眼道:“高大哥托我給你捎句話,說再過幾天,天下幫的兄弟就要和朝廷那幫走狗短兵相接,真刀真槍地上戰場。高大哥想問你,你是願意留下來繼續當地社堂的堂主,還是想回浙江老家?”
趙東辰一聽這話,這心裡就打著鼓,腿腳直哆嗦。一想到上戰場,滿腦子都是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屍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激烈而殘酷的廝殺。這種畫面,不是隔著屏幕,只能感受廝殺的快感。而是,親臨其境去感受戰場上充滿了血腥的殘暴,是一種無法逃避的親身經歷,刻骨銘心深入腦海的記憶,帶來前所未有的震撼,衝擊到人的靈魂,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趙東辰試問,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手裡拿著兵器上戰場,和敵人拚的你死我活,拿刀插進敵人的胸膛。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是一個敬業守法,安於現狀的平民百姓,不喜歡過打打殺殺、提心吊膽的日子。
顯然,他的內心是拒絕上戰場。因為,他是一個來自和平世界的普通人,無法體會生活在這個時代,被朝廷腐敗壓迫的農民階級,在走投無路為了求生的狀態下,是一種怎樣釋放生命力量的勇氣和信念。
趙東辰不想欺騙自己,也不想欺騙她。即便,他在心裡想過,龍平兒突然問起這個問題,十分可疑。就算高迎祥想試探他,也不應該把問題問得如此明白。
顯然,這個問題是龍平兒假借高迎祥的名義,向他提出來的。趙東辰算不上什麽英雄好漢,可也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喜歡耍心眼、玩花招,對她如實道:“我想回家!”
龍平兒見他淚眼汪汪,這才想起,他口中的家,是來自未來二十一世紀。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他好像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他的存在已經抵觸到這個時代生存的價值觀。
雖說這心裡,對他心存愧疚,不應該讓他一個來自另外世界的人,卷入這場紛爭。然而,很多事情一旦發生,就像命中注定那樣,連神仙也改變不了。
龍平兒可以諒解他,一個來自和平世界的膽小如鼠,卻說服不了自己,不能因為他的懦弱,就可以對他仁慈,對他包容。最終,龍平兒還是恨下心來,對他放松了心情,笑著說:“那好吧,我帶你離開這。”
“真的?”趙東辰大喜過望,
他做夢都想著離開這。不過,等他冷靜下來,又犯了難:“離開這,我能去哪?” 刹那間,趙東辰好像明白,已經被那個世界拋棄,無緣無故穿越到四百年前的大明朝,冥冥之中,上天像是給他一個機會,考驗生死,讓他感受一下,什麽叫禍從口出,什麽叫不負責任的自殺。
龍平兒正準備帶著他離開這,見他自言自語小聲嘀咕,看穿了他的心思,此時此刻的他看起來十分迷茫。像這種站在人生路口,找不到方向的人最可悲。倘若能遇上貴人,帶他走出人生迷茫的十字路口,那將是人生的一片大好前程。然而,龍平兒卻帶著他,正走向那一條人生道上的死胡同。
見他臉色尷尬,隻想著離開,卻沒有想好去哪裡尋找安生之所,龍平兒再一次狠下心來,欺騙他:“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到了那,夠你享受下半輩子,吃喝不愁,再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真的?”趙東辰不是不相信她,而是覺得,她無緣無故對他好,還好的不像話,莫非她這心裡...有那麽點小意思。
龍平兒害怕被他看出破綻,一轉身,臉紅道:“你走不走,再不走,馬車都走了!”
“你還幫我備了馬車...”趙東辰見她轉身就走,追了上去,跟在她的身後,屁顛屁顛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不喜歡待在這裡。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
“你在胡說八道,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趙東辰趕緊捂著嘴,眨眨眼,好些吃力不討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多了,很識趣地和她保持著距離,走下高高的山崗,轉而撿了一條小道,鬼鬼祟祟的,生怕被堂下的弟子發現。一旦被他們發現,趙東辰想跑就跑不掉了。趁著沒被別人發現,趙東辰隻想著盡快離開這,找一個遠離紛爭,沒有戰爭的地方,最好是那種被大山環繞的世外桃源,沒有被人的足跡踐踏過。如此一來,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沒準做個好夢,還會夢到二十一世紀,一不小心又穿越回去了。
然而,當他跟在龍平兒身後,走出玉家灣,走在一條很少有人出沒的荒草野地,周圍靜悄悄的,有種說不出的陰森,令人不寒而栗。趙東辰硬著頭皮,跟在她的身後,心裡面不住地打鼓,這是要去哪啊!
很快,在荒草蟄伏,不遠處有幾棵枯老的樹木,在這七七八八零落的樹枝上,傳來烏鴉的尖叫,聽見人的腳步聲,立刻展起翅膀,黑壓壓地飛走了。趙東辰嚇了一跳,差點被烏鴉嚇得半死。
當他定下神來,龍平兒卻停止了腳步,趙東辰四處看了看,心生疑惑道:“怎麽不走了?”
龍平兒淡淡道:“已經到了!”
“什麽?”趙東辰大吃一驚,不是說帶他離開天下幫,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安置好他的下半輩子嗎!這還沒走出地社堂,只是帶他來到一處僻靜的荒草野地,這就完了?
龍平兒並沒有理他,而是上前一步,對躲在那棵大樹身後的人,說:“出來吧!”
趙東辰嚇壞了,這裡好像沒有別人,她這是和誰說話呢!待他回過神來,卻發現一個身影,從那棵大樹身後,慢慢地走出來,顯露出原形。
這下子,趙東辰徹底蒙圈了。只見,一個魁梧大漢,滿臉絡腮胡,圓溜溜的眼珠子,與他四目相對時,露出可怕的微笑:“劉三保,好久不見,你還活得好好的!”
趙東辰被嚇得臉色發白,直愣愣盯著龍平兒,好像這裡的一切,他都明白了。原來,她和魯漢串通好的,把他引到這。
察覺到魯漢不懷好意,趙東辰話不多說,立馬調頭,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誰料,他這一轉身,魯漢衝了上去,一個擒拿手,將他製服在地。
“放開我,放開我...”趙東辰被魯漢鎖住胳膊,掙扎著大喊大叫:“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抓我。”
魯漢將他揪起,冷笑道:“劉三兄弟,對不住了,我要拿你當人質,救我大哥。”
趙東辰聽明白了,苦勸道:“魯漢兄弟,你聽我說,我是劉三保不是欽差大人,你抓我有何用,你拿我當人質,他們願意拿羅罡兄弟和你交換嗎?”
“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配合我們就行了!”
“魯漢兄弟,咱倆有事好商量。只要你肯放了我,我會想辦法救出羅罡兄弟。”
“少廢話,你現在落到我的手裡,給你兩條路選擇。一是配合我們,二是送你上西天。”
“你不能殺他!”龍平兒沉默了半天,終於脫口而出。
魯漢冷笑道:“師姐,你心疼了。”
“我,我沒有。”龍平兒羞得臉紅,背對著他,欲言又止,道:“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著,龍平兒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現在,趙東辰才清醒地意識到,被她給騙了。望著她那漸行漸遠,很有幾分俠女柔情的身影,這一刻,他的內心受到了十萬點的傷害。為什麽,為什麽,他又被女人給出賣了,難道他這一輩子注定栽在女人的手裡。
趙東辰真的很想叫住她,向她呼救。可當她,冷漠地轉過身,在這一刹那之間,很多事情,他都看明白了。算啦,他現在就像掉進泥潭裡,越是掙扎,只會陷得更深。
突然,後腦杓被砸了一下,趙東辰暈了過去。等他醒來,發現他的手腳被捆綁,裝在細小針眼的麻袋裡。接著,便是搖搖晃晃的車軸聲。這一幕,鑽入他的腦海裡,再次感歎造化弄人,轉了一圈到頭來,還是免不了一死。
算啦,經歷過太多的生死,他已經麻木了。從一開始的惶恐不安、萬分恐懼,到現在的大徹大悟,隨遇而安!算是明白,人的命運,無論是好是壞,一旦降臨,就應該坦然面對,再多的掙扎再多的奢求,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趙東辰試問,他已經很努力,為了活命,想盡了一切辦法。可是,到頭來,還是逃脫不了命運的安排。
想起這些,趙東辰真的很可笑。有什麽用呢,命運本該如此,整天患得患失,把自己活成人間悲劇,就沒有一天快樂地活著,大好的青春都被浪費了,在最美好的時光,憂慮重重,活得不成人樣,成了別人的笑柄,算是白活了!
魯漢抓到了劉三保,將他秘密安置在安定與綏德兩縣交接地,一處極為隱蔽的丘陵山溝。緊接著,魯漢寫了一張紙條,射入綏德城北大營。大營裡的兵士,在巡邏安檢時,發現紙條,打開一看,是天下幫送來的消息。
很快,馮芎騎著馬,將紙條送進常府。常祉淵看完紙條,大喜道:“這幫反賊,終於沉不住氣了!”